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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143章


第143章  第143章两名侍女应声,扶着心神恍惚的徐未熊离开。

清凉山脚下

北凉王府

阳光炽烈,天空澄澈无云,正是晴朗天气,听潮亭前的空地上,一名青年男子正演练剑术,种种精妙剑招在他手中流转而出,剑风凛冽,连绵不断。

不远处的石狮背上,一位独臂老者悠闲地躺着晒太阳、打盹,醒来时就拿起系在腰间的酒壶,小酌一口。

“前辈,您醒了?”

徐世子停下动作,抹了抹额上的汗珠。

“很好很好,剑法精进颇快。”

独臂老者含笑说道:“照此下去,再练三五年,应当便能步入金刚境界。”

“唉……”

方才还满怀信心的徐世子,一下子像遭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

“前辈,这样修炼下去,我何时才能击败林轩?”

他心有不甘地追问。

“这个嘛……”

独臂老者思忖片刻,略带迟疑地回答:“大概再勤修一二十年就差不多了。”

“还要如此之久吗?”

徐世子满脸愁苦。

实际上独臂老者的话已留有馀地,这位世子天资尚可,内力积累虽不算迅捷,但对招式的悟性却颇为出众。

倘若一切顺利,苦练一二十年,或许能登临天象境界,再配合他所传授的那些刚猛剑招,或可与陆地神仙一战。

但要想战胜林轩?

独臂老者心中暗叹,莫说是徐世子,即便是自己当年处于天象境时,也未必有把握胜过那位异数。

纵览当今天下

有资格与那位燕候一较高下、决生死者,屈指可数,不过四人而已。

“武道之途,切忌眼高手低,你先别总想着超越林轩,首要目标应是踏入金刚境……”

独臂老者语重心长地劝导。

待徐世子修至天象境之时,那位燕候的修为又不知将臻至何等骇人境地。

只是独臂老者不忍挫灭他的斗志。

后方听潮亭中

北凉王徐晓与朱无视并肩而立,望着下方光景,一直紧锁的眉头总算稍稍舒展。

“世子本是未经雕琢的美玉,如今幡然醒悟,只要加以悉心打磨,将来必能肩负起北凉的重任。”

朱无视缓缓开口。

“但愿如此。”

徐晓轻轻颔首。

“林轩那狡猾之辈,始终拖延不肯发兵。”

这位北凉王声调低沉:“分明是要等我耗尽百万石粮草,方愿出兵征蟒。”

“以其深谋远虑的性子,确实可能做出这等事来。”

朱无视表示认同:“再过几日,陛下的密使便会抵达,陛下答应王爷的条件不会短缺,但王爷承诺之事,也须兑现。”

“这是自然。”

徐晓应道:“本王向来言必有信。”

“这场大戏不过刚刚启幕。”

朱无视双手负后,远眺东方燕州所在,嘴角微扬,掠过一丝笑意:“最终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王爷能否与二郡主取得联络?”

他转而问道。

“无法联系。”

徐晓摇头:“水云山的侯府守备森严,莫说传递消息,连一只飞蝇也难以潜入。”

“不过此番布局既是未熊策划,她自然清楚该如何行事。”

“舍身行间,二郡主当真乃王爷血脉,英气不逊男儿。”

朱无视言道。

“明晨,我将暂离,望侯爷务必守密,勿令燕州耳目探悉。”

“自然。”

徐晓抚须。

心中却无半分欢愉,原本执棋之人,而今竟似与北凉一道,渐成局中棋子。

此间变数

皆因燕侯林轩与燕州铁骑之势日盛

若非自家这位七义子,诸事本可按徐晓谋划徐徐图之。

何至如今这般,进退维谷,终成他人掌中利刃。

怅然

徐晓只觉一股倦意自心底漫起。

山风过处,他掩口轻咳两声,面颊微红,咳声牵动全身震颤。

“王爷还须珍重贵体。”

朱无视面露忧色。

眼下徐晓断不可倒,若他倒下,北凉便再无扛旗之人,能与燕州相抗。

“一时半刻还走不了。”

徐晓止住咳声,浑浊眸中掠过一丝微光:“再撑一二年,总还是能的。”

燕州

水云山

夜雾轻笼

孤月悬天,清辉漫洒,落于观雨湖面,漾起粼粼波光,随  **  转。

偏殿之内

林轩正批  **  政司呈递的文书,时值六月,凉蟒双方已对峙月余,战事暂歇,唯拒北城前依旧僵持。

月华如水,透窗而入,携着几缕凉风,烛火随之摇曳。

门外竹影微动,一道黑袍身影悄然现于庭中。

今夜虎痴未在院中值守,正于磨刀堂与古三通切磋修习。

“侯爷。”

来人步入室内,卸下黑袍,露出一张妩媚精致的容颜,烛月交映之下,肌肤宛若脂玉。

“惊鲵。”

他搁下手中文书,抬眼望向女子,声调温和:“你本在京城,何以突然归来?”

言罢,端起已凉的茶盏欲饮,却被一只素手轻阻。

惊鲵接过冷茶,柔声道:“我去为公子新沏一盏。”

随即转身外出,不多时折返,将冒着袅袅热气的茶盏置于案上。

“说罢,此番又带来什么消息。”

他伸手揽住惊鲵腰肢,掌心轻探入衣袍之内。

“确有数事相报。”

惊鲵轻吟一声:“其一,六月初,铁胆神侯朱无视曾赴拒北城,与拓跋菩萨会面,历时两个时辰。”

“所谈为何?”

林轩扬眉。

“未能探知。”

惊鲵摇头:“其二,徐晓曾遣密使入京,面见天子。

其三,慈航静斋上代尊长释心尊者已破死关而出,此人闭关前已是陆地神仙之境,如今出关,修为理应更进。

其四,第二枚佛骨舍利现已送入北凉。”

“尚有他事否?”

他掌心略略使力。

“暂无。”

惊鲵轻摇螓首,倚靠其肩,语调温软:“妾身以为,此次徐未熊入燕,颇有蹊跷,或为死间之计,欲以己身为饵,引公子入局。”

“你是说,凉蟒与朝廷皆在谋算于我?”

林轩神色平静。

“未尝无此可能。”

惊鲵眼波微转:“我若为天子,亦必难容公子坐大。

如今北凉势衰,于朝廷已非大患,反是公子麾下三十万燕州铁骑。

坐拥八郡之地,若再经营数载,并吞余下二州亦非难事。”

“想来,天子或许是真有惧意了。”

“焉能不怕?”

林轩嘴角掠过一丝讥诮:“他那点心智,全耗在如何摆布朝臣、权衡世家与寒门上了。

权谋机巧倒是练得炉火纯青,偏偏忘了什么才是江山的根基。”

“即位这些年,朝中仅有的几件功劳,哪件不是本侯替他挣来的?如今百姓困苦,  **  四起,处处可见流民。”

“他若安分守己,或许还能在那位子上多坐几年;若是再不安分,这太平日子转眼就得变成兵荒马乱。”

“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惊鲵眼眸轻转,眸底似有微光浮动。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她心中一片宁定。

她手握罗网这般可怖的势力,麾下能人异士无数,即便要铲平一个门派、灭尽一族,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稍稍一动,便足以让整个江湖天翻地覆。

可是——

唯有在这侯府之中,待在这男子身侧,她才能感到踏实,才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不必忧虑什么,也无须思虑太多。

“徐未熊既然不惜以身作饵,诱我入局,”

林轩淡淡一笑:“我若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们一番精心布置?”

“呵。”

惊鲵仰面望他,唇角轻扬:“公子的意思,是既要吞下饵,又要破了这杀局?”

“究竟谁在局中,现在说还太早。”

他手指微微收拢,惊鲵眸光一颤:“需要我动手么?”

“自然要的。”

他颔首:“把罗网的人手调回来,务必隐秘,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公子放心。”

惊鲵神色笃定:“这天下从来只有罗网暗中窥视旁人,还未有人能窥视罗网。”

“仍不可掉以轻心。”

林轩收回手,将一盏热茶徐徐饮尽。

暖意顺喉而下,渐渐蔓延全身。

“公子,这些时日我都会留在燕州。”

惊鲵声音放轻了些:“能否……在府里歇一晚?”

“好。”

他语声温和:“水云山上一直备着你的院子,只是未曾挂匾而已。”

“多谢公子。”

惊鲵眼中漾开笑意。

“可用过饭了?”

林轩问道。

“一接到消息便从京城赶回,途中未曾停歇。”

她轻按腹部,颊边浮起淡淡绯色:“晚膳也还没用。”

任谁也想不到,执掌罗网的幕后之人,竟是这般容色绝世的女子,此刻更流露出这般柔软情态。

“张伯。”

他朝外唤了一声。

“侯爷。”

跛足的老管家闻声而入。

“张伯。”

惊鲵连忙自林轩身旁起身,向老人问候。

“好久没见你过来了。”

张伯笑眯眯地道:“这些年在外头,一切可好?”

“一切都好。”

她轻声应道。

“张伯,先别叙旧了,去厨房让人备些夜宵送来吧。”

“这就去。”

老管家笑着点头。

用过宵夜,夜已深沉。

各院的灯火相继熄灭,唯有兵政司衙内烛光依旧。

“轰隆隆——”

“轰隆隆——”

原本寂静的夜空忽然聚起浓云,紧接着狂风卷地,电光撕裂天际。

门窗被风推得格格作响,隐约似有呜咽之声回荡。

骤雨随即倾泻而下,噼里啪啦打在偏殿的屋瓦上。

室内的烛火在风雨中忽明忽暗,摇曳不定。

许久——

风雨渐歇。

云散月出,清辉洒落。

天尚未明,惊鲵已悄然离去。

东方渐白,旭日破晓而出,跃过山河原野,将金辉铺满燕州大地。

水云山浸在朝霞之中,空气里浮动着草木清润的气息。

观雨湖中的白鹤已与林轩相熟,见他走来并不畏惧,反而振翅近前,在湖面嬉戏追逐,漾开圈圈涟漪。

“嘎嘎——”

“嘎嘎——”

他向水中投去两把谷壳,水声刚起,老柳树旁便有几只鸭子急匆匆游来。

却见白鹤扑翅追打,吓得鸭子们慌忙逃开,只敢远远望着,眼巴巴看白鹤吞吃本该属于自己的食粮。

一个个缩头缩脑,不敢上前。

“真是霸道。”

林轩又从竹篮里抓出一把谷壳撒下,摇头笑道:“也就我在这儿,若是让姜尼瞧见你们这样欺负她的鸭子,非提着棍子追得你们满湖跑不可。”

这话并非玩笑,姜尼确实做过这样的事。

前些时候,她发觉养的家禽总不见长,便悄悄藏在附近竹丛里守着。

果然,等她一走远,那几只白鹤便飞落下来,不仅抢食,还追着鸭子啄打。

她一怒之下,拎着木棍将它们赶出了观雨湖,谁知这几个厚脸皮的家伙,没过多久又偷偷溜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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