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132章
第132章 第132章林轩微哂，取过剑典翻阅。
师妃喧之价值，尤在其慈航静斋传人之身份，大可借此设局谋势。
至于其容貌身姿，反在其次。
待时机成熟，林轩欲以她为子，布一局远棋。
然细读剑典之后，他面色渐沉。
“不实。”
他冷声道：“十言九真，却藏一伪，岂能瞒我。”
“且去告知师妃喧，若再呈伪本，休怪本公子自地牢中请人出山。”
“嗯。”
大盘儿颔首：“必当转达。”
今岁燕州雪迟。
直至冬月过半，细雪方姗姗逾山渡水，覆向幽州。
晨起推窗，水云山已覆薄纱，檐白树素，霜凝枝梢。
仰首但见穹云密布，灰沉无际。
姜尼轻跃入院，踏雪转裙，任冰晶落身。
嬉玩片刻，她至河畔菜畦，择一株青白鲜嫩的大白菜，欲备晨炊。
林轩三餐素简，多食家常，原由婢女掌灶。
然姜尼近来积攒银钱，便与他商定，每日帮厨，月钱添三钱。
“记得清水白煮即可。”
林轩嘱咐：“昨日肘子腻喉，晨食宜淡。”
“晓得啦。”
姜尼小声嘟囔：“五只肘子，你独吞四只，岂能不腻？害我只分得一只。”
言罢忽又想起什么，急忙补道：“菜是我种的，需付十文。”
“给便是。”
他失笑：“小守财奴。”
姜尼俏皮吐舌，转身往厨间去了。
盥洗方毕，正欲沏茶，一道沉厚声响却遍传水云山：
“阿弥陀佛。”
“贫僧渡心，请见燕侯。”
声如狮吼，破雪裂风，连云霭亦为之轻颤。
磨刀堂外。
正指点虎痴练刀的古三通抬首望天，眉峰微蹙。
身为陆地神仙，他清晰感知到山巅弥漫着一缕精纯佛息。
此息与他所炼佛骨舍利之力相较，竟不遑多让。
“佛门陆地神仙？”
古三通低语，心生兴味。
“何人？”
“胆敢擅闯侯府！”
磨刀院七层石塔中，道道强横气息迸发，赫连勃执刀跃出，破军随即现身。
独臂老叟紧随其后，另有六七道身影自塔中掠起，踏空御风，卷携飞雪，直往观雨湖方向而去。
燕侯府内骤然被这声呼喝惊扰，护卫们纷纷持刀戒备，将各处院落牢牢守住。
观雨湖面，一人自半空落下，足尖点着波浪，身披素白僧衣，体形魁伟，面色红润，眉须皆已花白，双足踏浪，身形悬浮不沉。
他双手负于背后，颈间悬着一串琥珀佛珠，双目微闭，对四周的府卫视若无睹。
神情平静，仿佛与天地同息，方才被劲风撕开的雪幕再度合拢，纷纷扬扬的雪花随狂风倾泻而下，将整座水云山笼罩其中。
巍峨的侯府立于山巅，承受着风雪的洗礼，雪花落入湖中，顷刻消融，再无痕迹。
“可知擅自闯入侯府，该当何罪？”
大盘儿身着白裙，踏波行来，双袖舒展，犹如天仙凌波，娇艳的面容上却无半分笑意，冷若寒冰，杀气弥漫。
她望向不远处的白眉老僧，心中暗自凛然。
以她的修为，竟看不透这老僧的深浅，对方如古井无波，似深渊难测。
老僧静静立于观雨湖上，仿佛已与四周天地合一，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这般境界
着实莫测
天人相合，禅意自然
“阿弥陀佛。”
老和尚合十躬身，神色慈和：“老衲此来，只为求见侯爷一面。”
大盘儿嘴角轻挑，露出讥诮之色：“侯爷政务繁重，一手掌管燕州二十万铁骑，一手统筹八郡数百万民生，岂有闲暇见你一个老僧。”
“贫僧占用不久。”
老僧道：“只需一炷香工夫。”
“不见。”
大盘儿扬眉：“速速离去。”
老和尚摇头轻叹，眉目间慈悲流转。
偏殿之前
林轩正倚在檐下，双臂交叠，颇有兴味地望着这一幕。
“渡心。”
他并未回头，只问道：“出自何宗何庙？”
“心禅宗上一代的高僧。”
掩日稍作思索，答道：“传闻此人佛法精深，年少时曾赴武当、龙虎山论辩佛道。”
“心禅宗……”
林轩低语一声，迈步而出，瞬息已至湖旁凉亭。
寒风裹着碎雪扑面而来，化作丝丝凉意渗入周身。
他的目光投向渡心，老僧似有所感，虽隔数百丈，亦抬眼望来。
“贫僧拜见侯爷。”
观雨湖上，心禅宗的渡心和尚微微躬身行礼。
林轩并未回应，亦无任何表示。
“老和尚越矩了。”
大盘儿出声，袖袍一振，脚下湖面顿时涌起波澜，漫天雪花席卷汇聚，朝老僧涌去。
每一片雪、每一缕风皆藏锋利剑气，虚空之中隐隐响起剑鸣之音。
“女施主好精妙的剑道。”
老僧出口称赞，狂风飞雪扑面，他却 ** ，如山岳屹立。
任凭风雪沾身，僧袍猎猎作响，未留下丝毫伤痕。
大盘儿眼眸微眯，心中戒备更提三分，右手探出，五指张开，脚下湖水腾空而起，骤然碎裂为无数水滴，悬于身前。
心念一动，水滴如疾雨倾泻，铺天盖地袭向老僧，这般手法可谓出神入化。
却仍未能伤及渡心分毫。
“大盘儿姐姐，接琴！”
清亮的嗓音从湖畔传来，姜尼怀抱七弦琴，奋力掷出。
大盘儿足尖轻点，向后飘退，袖中飞出一道天蚕丝带，凌空卷住七弦琴，顺势收回。
她揽琴入怀，于湖面盘膝而坐，随波起伏，眸中掠过一丝夺目的神采，十指抚上琴弦，轻轻拨动。
“嗡——”
弦音震颤，犹如惊雷骤起，一声霹雳在水云山上炸响，天地为之震动。
原本稀疏的雪势骤然转猛，狂风怒号，卷着漫天飞雪，自苍穹倾泻而下。
涌入水云山巅，灌入辽阔侯府，肉眼可见的涟漪自大盘儿周身荡开，向着老僧蔓延而去。
“咚、咚、咚”
水波荡开之处，下方湖面骤然爆开，浪涛翻涌，一尾鱼从水中跃起。
眨眼之间，便被水波切为两段，落回湖里，染红了一片水面。
“嗡——嗡——”
老僧面前，空气爆响。
他双掌相合，指间挂着念珠，双目轻闭，任凭道道波纹袭向身躯。
见一击未能见效，大盘儿十指连弹，铮铮琴音在侯府内回响，犹如刀剑交击。
“嗖嗖”
“嗖嗖”
半空里，无数道看不见的剑气纷纷涌现，朝渡心和尚疾射而去，划破长空，发出尖锐啸音。
“嗤、嗤、嗤”
“嗤、嗤、嗤”
数不清的剑气在观雨湖上纵横交错，切开湖面，劈散风雪，老僧被剑气的海洋吞没，却仍似安然入定。
“铛”
锐利的剑气击中僧衣，竟被反弹开来，仿佛砍中的并非布帛，而是一堵铁壁。
“轰”
又一道剑气正正斩在老僧额间，剑气迸散，老僧身形未动分毫。
“嗡……嗡……”
“嗡……嗡……”
观雨湖上，大盘儿拨弦的节奏愈发急促，将天罡剑气与无形剑气推至顶峰。
茫茫寒光笼罩了大半湖面，剑气重重叠叠，森然闪烁，令人目眩。
磨刀院一众高手立于亭外，见此景象，只觉脊背发凉，呼吸微窒。
他们虽知大盘儿武功高强，却几乎从未亲眼见过她全力出手。
那漫天卷地的剑气，生灭流转，锐不可当，哪怕只中一道，恐怕瞬息便会粉身碎骨。
可再看那老僧身处滔滔剑气之内，受万千剑刃劈砍，竟丝毫无损，连眉梢都不曾颤动。
“嗬……”
赫连勃等人不禁抽了一口冷气。
“这是何等肉身？”
独臂老者出声，话中的惊骇几乎难以掩盖。
掩日静默少许，略带迟疑道：“若我所料不差，这老僧应当练成了佛门的大金刚身。”
“大金刚身？”
赫连勃面露悚然。
“竟是真的？”
大金刚境乃是佛门至高境界，象征金刚境圆满，一旦成就，便刀剑难伤，诸毒不侵，肉身完美无瑕，不染尘垢。
即便在佛门之内，能修成大金刚身者，亦寥寥无几。
“确实如此。”
林轩启唇，嘴角轻扬：“这老和尚，正是练就了大金刚身。”
“陆地神仙境之下，几乎无人可破其防。”
“我却偏要一试。”
掩日摇头，一步迈出，踏足观雨湖，踩着浪尖凌空而起，黑袍飞扬，足尖一点，便朝渡心掠去。
“锵”
怀中古剑出鞘，凛冽剑光在风雪中绽开，长剑直刺，撕裂气流，跨越百丈，直指渡心。
锋锐剑气迸发，浩浩剑鸣如雷咆哮。
天地微震，转瞬之间，剑已闯入大盘儿所催动的滚滚剑气之中。
“嗡……”
纤指抚过琴弦，剑气分波，为掩日让开前路。
“轰”
掩日古剑破空，侵入白眉老僧十丈之内，剑气所向披靡，古剑颤鸣不止。
刹那便至渡心身前，剑尖直点其眉心，却在距肌肤毫厘之处停住。
冰寒剑锋与老僧额间仅差分毫，却再难推进半分。
“阿弥陀佛。”
老僧低诵佛号，周身泛起一层金光，将剑气震碎，一股磅礴巨力迸发，将掩日推开。
掩日执剑后退，落于二十丈外，双足踏浪，面色冷峻。
“我也来。”
姜尼看得兴起，冷霜剑出鞘，腾身而起，运转金刚境修为，掠过观雨湖面，一剑斩向渡心老僧。
“嗡”
剑气未至，已先溃散，老僧身形未动，姜尼亦被无形气劲震退。
“这便为金刚不坏之身？”
她立于湖上，双眸圆睁，面容惊异，只觉持剑之手传来些许酥麻。
“再试。”
姜尼掌中剑锋轻颤，体内天霜真气流转，尽数灌入剑内，激起凛冽寒潮。
长剑扬起，霎时天地微震，漫天飞雪倒卷而下，汇入观雨湖中。
浩荡风雪向姜尼涌来，环绕周身四方。
“斩。”
此一剑，姜尼倾尽十成功力，得风雪助势，威势陡增。
她一步踏前，剑落如虹，风雪怒号，将老僧身形吞没。
剑气垂落，寒意透骨。
待风停雪歇，老僧与其所立十丈湖面，皆覆厚冰，霜气凝结。
“了结了？”
掩日蹙眉，却见冰层之中，老僧面色宁和。
不多时，周身冰霜消融，一股灼热气浪弥漫开来。
老僧再现真容，依然未损分毫。
“阿弥陀佛。”
“姜施主剑法融汇诸家之长，确为精妙，而内力奇寒，天下罕有。
这般独特的 ** ，老衲只曾听闻侯爷通晓。”
“想来姜施主的剑术亦是侯爷亲授吧。”
渡心和尚面含笑意，缓声说道。
虽是询问，语气却已笃定。
“老和尚眼力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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