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蚕食
凌晨八点，老城区筒子楼里的安全屋。
窗户开了半扇，江风灌进来，烟味儿和药酒味儿被吹得淡了些。
这栋筒子楼外墙的红砖早就掉得差不多了，楼道里贴着“拆迁办通知”，但屋里头，陈雅已经摆了台保密终端，屏幕亮着幽蓝色的光，键盘敲得啪啪响。
林清雪躺在里间唯一的行军床上，身上裹着那件从魔界穿回来的旧羽绒服。
她的脸白得吓人，呼吸又轻又慢。
周然就坐在床沿边上，右臂虽然接上了，但经脉深处还疼，太荒黑刀用粗麻布包着，放在他膝盖上。
王胖子顶着熊猫眼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大袋豆浆油条，脚底板在水泥地上蹭得刺耳。
“然哥，嫂子们，先垫巴两口。”
王胖子把早餐往折叠桌上一搁，整个人瘫在塑料凳上，凳子嘎吱嘎吱响，
“妈的，那帮孙子追得我屁股冒烟。
我名下那家跑冷链的腾达商贸，今儿早上八点就被市局封了。
带队的拿的是省里空降的红头文件，办事利索得邪乎，连扯皮的功夫都不给。”
周然没抬头，手指轻轻摸着太荒黑刀的粗麻布鞘，声音平静：
“那个姓苏的女人，今天找你了？”
“找了，催得跟催命似的！”
王胖子抓起油条狠狠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
“今儿上午十点，那女人通过中介给我递了最后通牒。
说是我要愿意把东郊那片六百亩的仓储基地转给她背后的‘瀚海资本’，之前查封的产业全能解冻，还溢价三成给我两个亿现金。
然哥，东郊那片基地隔壁，可就是荒了十几年的老白塔防空区。
这帮人摆明了冲白塔去的！”
陈雅忽然冷笑了一声。
她端起凉透的速溶咖啡抿了一口，手指在触控板上一划，一张三维资金流向图投到了墙上。
“两个亿？她倒敢开价，用咱们自己家掉下去的破烂换咱们的地盘，这手空手套白狼玩得够糙的。”
陈雅转过身来，脸上那股平日里在白塔指挥若定的冷劲儿又回来了。
周然抬眸看她：“查出底细了？”
陈雅站起来，走到投影墙前，指尖点在最上面那串代码上：
“胖子这几天被查封的产业，幕后操盘的就是这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瀚海资本’。
我用白塔残存的权限，远程调了蓝星国际结算系统的数据，反向追踪了他们注入国内账户的启动资金。
这笔钱总共六笔，每笔四千九百九十万，精准卡在外汇管理局反洗钱预警系统的五千万线下面。”
王胖子听懵了：“这帮搞特务的还懂规避银行风控？”
“他们不懂，但寄生在现代金融体系里的高级智能很懂。”
陈雅嘴里吐出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划出了第二层数据，
“这六笔资金的海外原始IP地址经过了十七层国际暗网服务器的跳板伪装，但手法太刻意，反而留下了独特的底层编译逻辑。
我绕开那些虚假的金融壳公司，顺藤摸瓜抓到了资金源头的物理硬件特征码。
周然，你猜那串代码哪来的？”
“哪儿？”
王胖子脖子伸得老长。
陈雅眼神一冷：
“三个月前，帝子第三副体驾着跨界先锋战舰硬闯六重天，在域外天幕被你的太荒黑刀斩落了半截舰身。
那截战舰的核心动力舱残骸穿透两界壁垒，最后坠进了蓝星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西侧。
这六笔巨额资金的底层签名，就是那艘战舰主控黑匣子的备用自愈协议在蓝星深海光缆上强行截留的暗码转化来的。”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
王胖子嘴里的半截油条僵在那儿，后背冷汗刷地冒出来：
“卧槽……
合着这帮所谓的跨国资本大佬，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巨鳄，全是掉海里的外星战舰残骸在远程操控？”
“不止。”
一直没出声的萧红璃忽然摘下监听耳机，她的脸色前所未有地严肃，甚至透着几分后怕，
“我在江城移动主干网微波塔上提前埋的监听后门，刚刚截获了苏小姐半小时前发出的一段加密通讯音频。
对方用的是帝庭第七序列的专有相位波动频段，但我用清雪留下的判印残缺算法破译出了一句话。”
萧红璃敲了下回车键，一段经过音频降噪处理、冰冷且不带丝毫人类感情色彩的女声在狭窄房间里响起：
“……法目载体已确认存活。
编号：蓝星-禁物-037。
能量衰竭度百分之八十一，肉身承载极限剩余三十六小时。
建议放弃拘押渊级通缉犯周然的次要目标，调集清扫组第一至第四序列，在载体进入白塔核心封印范围前，就地执行绝对销毁程序……”
录音停了。
整个房间死一样的安静。
王胖子手里的塑料杯被他捏爆了，滚烫的豆浆洒在手背上，他连哼都没哼，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里屋昏睡的林清雪。
所有人原本的判断里，不管是帝庭第七序列执行官在天台上拔枪暗杀，还是利用空壳资本对王胖子商业帝国的全方位绞杀，根子上都是冲周然这个“渊级通缉犯”和白塔地下的“判印”权柄来的。
周然是横扫六重天的大敌，是帝庭想除掉的眼中钉。
可这段截获的绝密通讯，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一个荒谬又残酷的真相——
对高高在上、运转了无数纪元的帝庭来说，周然固然是破坏秩序的暴徒，但只要他还没拿到白塔底下的钥匙，就只是个疥癣之疾。
而真正让整个帝庭如芒在背、甚至不惜跨越星海降临蓝星也要抹杀的，是那个躺在床上、连站都站不稳的蓝星凡女，林清雪。
帝庭宁可让封印了三万年的判印继续沉睡在地下深处，也决不允许林清雪那双生来就能看穿一切天地法理漏洞的法目，触碰到核心封印的一丝一毫。
因为判印无主只是死物，而一旦被她扫描重构，整座帝庭建立在因果律上的统治根基都会连根拔起。
“原来……不是冲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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