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掀翻三万年的棋盘
“是。”
周然听完,手指在白骨笔上一压。
“倒也实在。”
右手女影站在他肩后,银发垂落,脸上没有五官,唯有那只右手清楚得刺眼。
“我拦不了。”
“现在呢?”
“仍拦不了。”
她抬起右手,指向周然掌中的白骨笔。
“你只拿到残权。”
“残权能改一个字。”
“改不了月帝刻在右手神经里的整条命令。”
周然低头看着笔杆上那三道被黑金血印压住的银灰纹路。
“那你现身做什么?”
“看你。”
“看我是不是第二个想夺权的?”
右手女影没有否认。
徐幼薇靠在一具魔尸旁,掌心还钉着断簪。
银眼被簪尖压住,血和银液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忍着手骨里的撕扯,开口道:“他若想夺权,刚才就能杀我取眼。”
周然偏头看她。
“伤员闭嘴,没给你开堂辩护。”
徐幼薇唇动了动,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能听出来,周然现在没多少耐心。再多顶一句,他真能让她闭嘴。
右手女影转向徐幼薇。
她没有眼睛,徐幼薇却觉得骨头缝里被什么东西扫过,掌心银眼也跟着缩了一下。
“你体内,有眼的残权。”
徐幼薇右手一紧。
周然往前踏出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冲我说。”
右手女影问:“你护她,是因为她有用?”
“有用。”
周然答得干脆。
“只因有用?”
“还因为人是我带进来的。”
他停了半息,语气压得很低。
“我带进来的人,就得活着出去。”
徐幼薇低下头,指腹扣住断簪边缘。掌心疼得发麻,她没有松。
右手女影静立片刻。
“你若杀我,可以夺走更多右手权柄。”
周然抬眼。
“价码呢?”
“右手位面塌陷。”
“徐幼薇死。”
“法目本源碎。”
“白骨笔归入月帝旧令。”
周然冷笑一声。
“这买卖谁爱做谁做。”
“有人不会在意。”
“我在意。”
右手女影问:“为何?”
周然抬起手,半枚青白黑三色法目本源浮在掌中。
那团源光收成闭合眼形,青白是林清雪的本源,黑色是她从月帝牵引里挣出来的自我。
“我来这里,不为封神。”
“也不为夺天尸。”
“更不想当第二个月帝。”
他盯着那道无脸银影,一字一顿道:“我来关门。”
“救林清雪。”
“救徐幼薇。”
“救月昭。”
“把月帝压了三万年的这张破桌子掀了。”
“懂了吗?”
执笔台上的掌纹一条条暗下去。
白骨笔在他掌中挣动的幅度也小了。
骨片里,林清雪的声音传来:“周然。”
“我在。”
“她的右手在发光。”
周然看向右手女影。
那只苍白右手亮起银灰光,掌纹里浮出一段段残破画面。
魔族亲卫被斩首,头颅堆上骨塔。
夜负天持刀劈开银色神经。
三万年前,月帝垂下手,在右手神经深处写下第一条命令。
迎我归来。
周然看见那四个字,眼底杀意压了下去。
“月帝给你的锁?”
“是。”
右手女影道:“右手执命。”
“我诞生后的第一个念头,是松开。”
“她命令我握住。”
“握兵。”
“握魂。”
“握因果。”
“握住所有能助她归来的东西。”
周然转向执笔台台心。
“林清雪的法目,是你握住的?”
“是。”
“徐幼薇体内的银瞳,也是你放进去的?”
“不是。”
右手女影道:“那属于左眼残权。”
“右手只能抓住它。”
“造不出它。”
周然眉头压下。
左眼残权。
徐幼薇。
东城祭台。
天尸左眼。
这些线全扣上了。
他问:“真正关门的法子是什么?”
右手女影没有马上答。她抬手一点,执笔台深处浮出三道残缺印记。
一枚暗黄,形似缺口瓷碗。
一枚银灰,形似闭合竖眼。
一枚苍白,形似握笔之手。
“天尸不是一扇门。”
“它有三道锁。”
“心,眼,手。”
“心脏供给门的生机。”
“眼睛寻找归路。”
“右手书写归命。”
周然眯了眯眼。
“孟婆留下心脏残权。”
“是。”
“白骨笔是右手残权。”
“是。”
“眼呢?”
右手女影抬起手,指向徐幼薇。
“眼的残权,已经在她体内醒来。”
徐幼薇脸上血色退尽。
她下意识握住右掌。
断簪还在,血凝了一层,又被银纹撑开。
那只银眼闭着,可它确实藏在她身体里。
醒来。
这两个字压得她脊背发紧。
她低声道:“所以,我还是钥匙。”
周然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
徐幼薇抬头。
周然道:“钥匙开完门就没用了。”
“你还有账没还。”
徐幼薇怔住。
这话不是安慰。
周然在给她重新定身份。
活人。
证人。
欠债人。
唯独不是祭品。
右手女影看着他们。
“天尸不能硬毁。”
周然收回视线。
“说清楚。”
右手女影抬手一划,执笔台上浮出蓝星、阴界、虚界三重虚影。
三者中间横着一具庞大尸身。
心脏连着江城地脉。
左眼连着现世因果。
右手连着虚界命令。
“你若斩碎心脏,虚界规则会从伤口倒灌。”
“江城先沉。”
“阴界随后崩。”
“蓝星天道也会被污染。”
“七日之内,所有活物都要被迫适应虚界规则。”
她停了一下。
“多数撑不到那时。”
徐幼薇手指收紧。
她想起东城祭台,想起徐长陵,想起蓬莱那些人口中的大义。
硬开门,硬毁门,最后都在拿别人的命补窟窿。
周然盯着三重虚影。
“所以孟婆从头到尾都没让我杀天尸。”
“她让你关门。”
右手女影道:“她留下心脏残权。”
“天尸左眼留下眼的残权。”
“右手执笔台留下手的残权。”
周然接过话:“三权合一,改底层命令。”
右手女影没有反驳。
周然道:“把‘月帝归来’,改成‘虚界封门’。”
右手女影站在原地,银灰掌纹轻轻流转。
这就是回答。
周然忽然想起孟婆碎瓷上的那句话。
天尸之内有彼岸花海。
过花海者不可回头。
那句话从来不是催他赴死。
是叫他别退。
孟婆、月昭、林清雪、徐幼薇,全被月帝压在棋盘上。
三万年的局,等的不是哪个人来多杀几个敌人,等的是有人敢把棋盘从根上掀翻。
周然低声道:“老孟婆,你是真会派活。”
夜负天在识海里哼了一声。
“她比你聪明。”
“你也没聪明到哪去,差点被赤岐背后捅穿。”
夜负天没再接话。
这一句扎得够准。
右手女影继续道:“眼的残权本该在天尸左眼。”
“月帝拆出一部分,藏进纯阴古律血脉。”
“徐幼薇被祭台选中,早有安排。”
徐幼薇喉咙发紧。
“我从出生起就是容器?”
“不是。”
右手女影道:“你是后来被标记。”
徐幼薇抬头,嗓音低了几分。
“什么时候?”
右手女影抬手划开虚空。
画面浮现。
蓬莱深处,一间封闭石室。
幼年的徐幼薇躺在寒玉床上,眉心贴着一枚青铜尺残片。
徐长陵站在床边,许镇海立于一侧,旁边还有几名戒律堂长老。
那些人的脸被灰雾遮住,只能看见他们各自按着一块残缺古律阵盘。
寒玉床下,银灰细线爬满地面,正一点点钻入徐幼薇右掌。
年幼的她疼得蜷起手指,却被阵法压住,连哭声都传不出去。
徐幼薇看着那幅画,肩膀一下绷紧。
她记得那天。
徐长陵说,她血脉特殊,要替她稳固根基。
那之后,她右手常年发冷,修炼古律时总比旁人更快,也更容易被反噬。
蓬莱说这是天赋的代价。
原来从那天起,她就被钉上了眼的残权。
周然看着画面里的徐长陵,指骨捏得发响。
“徐老头死得还是太轻了。”
徐幼薇没有替祖父辩解。
她低头看着掌心断簪,过了很久才开口:“所以,我该怎么做?”
周然道:“活着。”
“然后呢?”
“把眼权拿回来。”
“再然后?”
周然转身看向执笔台深处。
“跟我一起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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