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夜负天的遗产
广场上没有人动。
阎罗王没动。
杜子仁的法相残影没动。
大祭司身上九道银息纹泛着白光，两只眼睛死死钉在周然胸口，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没有人先出手。
周然的脚步没停。
鳞甲踩过骨石地面，每一步都踏得实在。
他从宴席旁边绕过去，没有回头。
赵涛嘴还被缝着，瘫坐在地，两手扒住自己的下颌骨往下拽，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喉咙里只有压抑的嗡鸣。
他往广场深处走着，左手已经伸进了衣襟。
那颗黑珠沉甸甸的，在掌心发烫。
是夜负天的东西。
在蓝星时，这黑珠子完全没有反应。
可现在，召唤越来越深。
他记得夜负天说过 ，他曾带军征战过虚界。
所以说，虚界应该是与魔界在一个位面。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变成了行动。
周然停住脚步，转过身，面朝宴席，把黑珠举到胸前。
大祭司拧起眉头。
黑珠不大，龙眼果的尺寸，表面漆黑，不透一点光。
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就是一颗普通石珠。
但周然把它捏在指尖举起来的时候，阎罗王面具后面的眼珠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
周然没回答他。
神识沉下去，直接切入元婴深处，摸到了封装黑珠核心的那道法则层。
在蓝星，这道封装有天道压着。
每次他想动，天道就会在上面再砸一层分量。
但现在他不在蓝星。
他在天尸体内。
这里没有天道，没有规则管辖，连元婴突破都不需要渡劫。
元婴法则开始旋转，把最外一圈灰纹贴在掌心，沿着黑珠封装的边缘一路往里走。
找到了。
那道封印节点，细如发丝的天道烙印。
在蓝星，这东西重如山岳。
在这里，就是一根绳。
周然以元婴法则捏住它，慢慢往两边撑开。
黑珠在指尖滚烫。
然后烫意消失了。
一股暗红色的光从珠子里漫出来，无声无息，顺着他的指缝一点点渗开。
大祭司第一个感知到。
他身上的九道银息纹同时熄了。
是被人打灭的，是被那股暗红气息压下去的。
大祭司退了一步。
阎罗王站起来了。
暗红色的光从周然掌心流出去，沿着广场地面的裂缝四处蔓延。
流过的地方，骨石哑了颜色，变成深褐。
杜子仁的残影晃了一下。
“那是魔界的东西。”
他开口，难得带着一分慎重，
“阎罗王，你之前没提周然手里有魔界的东西。”
阎罗王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
视线落在那团暗红色光上，面具后面的表情没人看得见。
周然低头看着掌心流动的暗红，脑子里过了一遍夜负天留下的记忆碎片。
以元婴为锚点，以杀戮气息为祭品，在地面刻出六芒血阵，把下六重天的坐标打开。
他抬头，扫了一眼广场四周。
黑河部的战士，围了足足两百人。
骨弩还举着，个个金丹级别往上，真元充沛，杀戮气息浓。
“多谢。”
周然对着广场四周说了这两个字。
没人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蹲下身，把掌心贴在地面上。
暗红色光找到了出口，哗的一下顺着手掌灌进地面，沿骨石裂缝飞速蔓延开去。
那是夜负天用了上千年才推演出来的刻阵手法。
复杂到周然第一次看见那段记忆时以为自己看了假的。
正常人不可能把这东西记住。
唯心金丹转了一圈，把那段记忆从识海里扒出来，一比一复刻在地面上。
六芒星的轮廓在广场地面浮现。
每一条线都有半米宽，暗红色，带着均匀的脉冲。
大祭司第一个看出来那是什么，脸色变了。
“全员后撤！”
广场上的黑河战士反应过来，骨弩的箭矢齐齐对准周然扣下。
周然右手往上一抬。
“偏。”
两百支箭矢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整体偏转，全部扎进地面，没一根碰到他。
周然继续刻。
阎罗王出手。
阴铁权柄从袖子里砸出来，带着半步化神的分量直接压向周然。
周然起身，侧了一步，让那道权柄压在左肩上。
阎罗王的半步化神，加上广场上两百名黑河战士的真元，正在以他为中心，被六芒血阵一点一点往里抽。
他感知到阵法在激活，元婴的法则纹路开始剧烈震荡。
阎罗王察觉出不对。
“停——”
来不及了。
六芒血阵彻底成型的那一刻，暗红色光柱从广场地面垂直冲天，贯穿了虚界灰色的苍穹。
那声音不是爆炸，是撕裂。
整块布从中间被人扯开，铰链嘶鸣着从每个人后脑勺传进来。
周然站在光柱中心，看着那道暗红色的光把头顶的灰色天空一刀劈开，整个虚界都在震动。
大祭司的九道银息纹全灭了。
杜子仁的法相残影在震动里开始变形，勉强撑住轮廓。
阎罗王的膝盖弯下去，单膝跪在了地面。
不是他想跪，是那股魔威太重，把他的腿压弯了，直不起来。
广场上所有人停了。
两百名黑河战士，骨弩掉在地上，两腿发软。
有人直接坐到了地面，手撑着骨石，大口喘气。
三息的静默。
虚空里传来了声音。
低沉，远古，像一扇生了万年铁锈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是谁。”
“唤醒了下六重天的王座。”
虚空里的声音停了。
那扇铁门没有关上。
周然仰头，看着头顶被暗红光柱撕开的灰色天空。
裂缝从一条扩到三条，三条扩到七条，横贯整片苍穹，最后并成一道口子。
口子里头是暗的，暗得像深海。
然后有东西出来了。
先是翅膀的声音。
不是鸟翅，是肉翅，膜质，扇动时低频振动贴着地面传，远在百里之外就能感知。
然后是铠甲碰撞声，密集，有节奏，整齐得像一支行军队伍踏着步子推进。
阎罗王抬起头。
面具后面，两只眼珠第一次失了神。
第一个从裂缝里飞出来的是一尊约莫三十丈高的魔族武将。
黑金魔甲从头包到脚，面甲铸成一张张开的兽口，眼缝里漏出暗红色光。
双手提着一把二十丈长的骨刀，脖子上挂着七串头骨，从裂缝里跌出来时带着破空呼啸，直接砸进广场边缘。
骨石地面碎出一个十丈深的坑。
那武将直起腰，头骨在脖颈上哗哗作响。
他扫了一圈四周，看见周然，单膝点地，把骨刀横在地面上。
“大公禀报魔帝。”
声音比城墙还厚。
“下六重天大军，奉召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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