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花海代价
白衣女子没接话。
花海里那股要把记忆拧干的力道弱了一截,花瓣的转动慢了下来。
黑衣女子的手指没松,缠在指尖的暗红藤蔓绷得死紧。
“小白说啥不打紧。”
黑衣女子的声音直接撞进周然识海。
“师父交代的是,拦住所有人。
所有人。”
她转了过来。
眉眼和白衣女子有七成像,神情截然不同。
一个是悲悯,一个是戒备。
金色瞳仁褪成了暗红,和指间的花藤一个颜色。
“你是第四个走到这儿的活人。”
黑衣女子盯着周然。
“前头三个,全让我种了花。”
她说的“前三个”,
不算心脏表面那两具阎罗王手下的尸体。
那俩是更早闯进外围的散兵。真摸到这脊椎深处空腔的,只有三个。
“两个蓬莱的,一个阎罗王自己的亲卫。”
黑衣女子竖起三根指头。
“蓬莱那俩元婴初期,让我用花藤捆了,丢回外头去了。
阎罗王的亲卫倒霉些,金丹大圆满,扛不住遗忘法则,当场就废了。”
她那双暗红的瞳孔,死死锁在周然左边那只灰眼珠上。
“你这只灰眼睛,比前头那三个都扎眼。”
周然听出了要紧的地方。
蓬莱那两个元婴初期是被“丢回了外围”。
阎罗王的亲卫是“废了”。
孟婆下的命令是“拦住”,不是“杀掉”。
这两个守门人执行命令掐得极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周然低下眼,盯着脚下灰白色的血管壁。
“你们在这儿待多久了?”
白衣女子答了。
“四百一十七年。”
四百一十七年。
四百多年前,孟婆把两个弟子送进天尸体内,让她们守住通往心脏的路。
四百多年,两个人待在这片被虚界法则泡着的地方,用彼岸花铺开禁区,一天接一天地扛着法则侵蚀。
四百多年没见着师父。
四百多年不知道外头变了天。
“你们师父的本源,耗光了。”
周然说。
花海里那些金光,齐齐暗了一瞬。
白衣女子金色的瞳仁里,裂开几道水纹似的波动。
黑衣女子手里的藤蔓猛地绷紧,指头上那朵暗红花苞炸开,浓烈的遗忘法则气息冲了出来。
周然胸口的光膜被轰出一条裂口。
“你撒谎。”
黑衣女子的声调拔高了,从平硬变成了低吼。
“她在忘川冰面上,把最后一点本源凝成了这颗安魂珠。”
周然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颗琥珀色的珠子。
“让我在要紧时候用的。
她说,总有我身边的人值得用这枚珠子。”
两个女子的视线都扎在了那颗珠子上。
安魂珠透着温润的光泽,散出一股极淡的气息,是忘川独有的味道。
那是被无数亡魂的记忆泡了千万年,属于“遗忘”本身的气息。
白衣女子的嘴唇抖了一下。
黑衣女子暗红的瞳仁里,狠戾和悲意来回翻滚。
花藤松了。
又紧了。
周然把安魂珠揣回去。
“我不跟你们动手。”
他的声调平得没有起伏。
“打赢了没好处,打输了耽误工夫。”
“我就问一件事。”
他左边那只灰眼珠直视白衣女子。
“孟婆让你们‘拦住所有人’。
可她同时把碎瓷、安魂珠、连同她知道的底细全给了我,还托蓬莱阁把你们的消息转交给我。”
“一个人不会一边拉上门闩,一边把钥匙往外递。
除非她真正要拦的,是跟在拿钥匙人后面的那些。”
花海静了。
那股要把人记忆拧干的侵蚀波动,像被掐住了喉咙。
白衣女子闭上眼。
再睁开时,金色瞳仁里的杀意褪干净了。
疲惫。
四百一十七年的疲惫,全堆在里头。
“碎瓷上那句话。”
白衣女子的传音慢了下来。
“‘过花海者不可回头’。
这确实是师父留给过路人的话,不是冲着闯进来的说的。”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花海里,正对着脊椎通道深处方向的那些彼岸花,开始往后退。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花丛拨开,让出一条五尺来宽的道。
黑衣女子猛地扭头瞪向白衣。
“小白!”
“小黑。”
白衣女子的声气很轻。
“师父的命令是拦住所有人。
可师父也教过咱们。
要是拿着碎瓷来的人,念出了碎瓷上的话,就放他过去。”
黑衣女子脸色变了几变,花藤在指头间绞成一团。
“你从没跟我说过这条。”
“师父单独交代我的。”
白衣女子看向黑衣。
“她知道你的脾气,怕你没等人开口就先动手。”
黑衣女子嘴角扯了一下。
周然没急着踩进那条花路。
“过了花海不能回头,是什么意思?”
白衣女子指向通路尽头。
花海另一头,灰白色的脊椎通道继续往更深处扎,光线比之前暗了好几层。
“花海是我和小黑四百年的心血。
每朵花都耗我们的本源来养。
你从花海里穿过去之后,我们会收拢花海,把通路封死。”
“打那以后,你身后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走。”
周然回头看了看。
李之瑶站在光膜边上,银簪上挂着一层薄霜。
王胖子抱着胳膊,脸上就一个表情。
你说咋办就咋办。
小柔跪在地上,额头贴着花海边缘,不声不响等着。
白玄从领口伸出一根菌丝,在周然锁骨上划了一个字。
“走。”
周然转回脸,看向白衣女子。
“花海封了之后,你们呢?”
白衣女子笑了一下。
是在坑底待了太久,终于听见有人多问了一句的笑。
“我们会退到心脏外沿,接着拦后头的人。”
后头的人。
阎罗王?
叛军?
蓬莱阁可能从外围绕进来的队伍?
还有别的什么想走这条路的存在?
两个守门人。
孟婆把自己的两个弟子钉在了这座独木桥上,变成了一道只进不出的阀门。
放周然进去,挡住所有追兵。
周然迈步踩进了花路。
花瓣从两边蹭过他的肩膀,佛光和遗忘法则的气息同时刮过光膜,膜面上荡开一层细密的金红色波纹。
五个人走在花海里,脚下是天尸的血管壁。
头顶是缓缓旋转的彼岸花,金色佛光从四面八方投下交错的光影。
走到花路中段,周然听见了黑衣女子的声音。
不是识海传音。
是拿嗓子喊出来的,远远地传过来。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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