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会放弃
有什么必要坚持下去呢？
坚守正义并不难，难的是时时刻刻都坚守正义。
而他，原本就是黑暗中的一员，在没有选择机会的时候被迫选择，那接受便是最简单的，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接受呢？
接受现状，放弃所有想法，就不必这么痛苦了。
水心光无意识的闷哼了一声，不间断的殴打和电击使他半张脸肿胀，眼前一层一层的发黑，大脑好似中毒卡顿的电脑，不断重复着重启又黑屏的过程，无法形成连贯的思绪。
逃避痛苦是本能。
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大脑本能的劝告着他。
要.....放弃吗....？
耳边忽然传来清晰的，温和的声音。
“我们小光是个好孩子，将来奶奶还等着享我们小光的福。”
春日暖阳里，幼小的他坐在院长奶奶的怀里，奶奶抱着他微微的摇晃，他半睡半醒，耳朵紧贴着奶奶的胸口，在有节奏的心跳声中，在满溢的爱的包围中，幸福的睡着了。
温和的春日图景和被溅上血渍的黑白照片在眼前交错闪现，他感觉心头怒意被浇上一桶热油，刺啦一下窜上几米高空。
三人组的吵闹声又涌了过来，他看见天宇死狗一样拖着两条腿在操场绕圈，傅含桃跟着跑不断鼓励。
“别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跑不动了。”
文进在一旁甩着棍子喊，“站起来！还没结束！”
炎彬则悄悄跟在他身后，点燃了一个小火苗，身体力行的践行了一出：在屁股后面放把火。
那纯粹的室内派便在威胁和激励中，以磨掉脚跟的架势拖行完四千米。
即便天宇跟他抗议，直性子也有自己的想法——
“没有什么是放把火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那是火还不够大。”
炎彬信誓旦旦。
“可若是到了不得不放弃的地步呢？”
他听到自己喃喃。
“那，放弃不就好了？”
天宇瘫倒在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卷发被汗水打湿，又在地上一滚，沾了满身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他像是说给水心光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得不放弃，那就放弃，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值得执著到死的事。”
傅含桃大大咧咧的接话。
“只要你自己不会后悔，无论什么时候放弃都没关系的。”
“但，哪怕有一点不情愿，不想放弃，我们也希望你坚持下去。”
他们三人冲他笑，“你不需要全部扛在身上，如果坚持不下去了，那就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只需要记得，我们一定会去帮你就可以了。”
“四个人的力量，一定比一个人要更强大的。”
少年保持低垂着头的姿势已经很久了，空寂的房间里，原本急促的呼吸声也渐渐归于虚无，血液滴落的节奏也越来越久，仿佛身体里的血液已随着生命彻底消逝。
生命的重量也就如此浅薄，不过是呼吸间，便由温暖转为冰凉，由行动转为死寂。
“这是我看过的最无趣的死亡了。”
无姜轻慢的踱着步，伸脚踢了踢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这个结果在他的设想之中，但是没想到实际发生的时候，却比想象的还要令人感到空虚。
他捏起少年的下巴，试了试鼻息，伸手去翻他的眼珠，已然呆滞的眼神泛白上翻，他意味不明的发出泄气声，伸手就要甩开，手腕却冷不丁被一只手钳住。
那手虽然血肉模糊却动作极快，扣紧他手腕后一个扭身将他手臂翻转压在身后，膝盖在他腰背上死命一顶后用力下压，直接反过来将无姜按在椅子上，伸手就要将他拷住。
“呵，你好得很。”
如果语言能杀人，无姜估计已经将水心光割肉削骨无数次了，但他现在只能被死死压制，任由屈辱的怒火将自己焚烧。
“她在哪？”
水心光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不过是取巧逃脱罢了，现在，不论是昏沉的大脑还是脱力的四肢，都向他证明，他坚持不了太久。
刚刚不过是积蓄许久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借技巧打了无姜一个措手不及罢了，只要他反应过来，形式立刻就会调转。
可无姜反应的速度比他想的还要快，一阵猛烈的电流通过，水心光惊诧地瞪大双眼。
这人宁愿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同样是被电流击中，可伤上加伤的他和几乎毫发无伤的无姜有着天堑般的差距，电流通过的麻痹感令他手指本能的离开了无姜，而就这一瞬间，无姜动了。
组织的一号成员并不是凭空得到的，无姜对战斗有着本能的敏锐，时机和破绽在他眼里仿佛白纸上的字迹一般显眼，更别提，水心光因为伤痛，动作早已变得迟缓。
差点被狗崽子反噬的豺狼掐着水心光的后脖颈，一把将他掼在了地上，身体仿佛缺水的鱼，重重地甩在地面，不论怎样呼吸都没有效果。
鱼毕竟不是活在空气里的。
“你变成这幅样子，我多少有点责任。”
无姜冷笑，眼睛却极亮，某种难以赘述的情感在他眼底炸开又融合，他仿佛看到肉的恶狗，闻到血的秃鹫，身为人类却充斥着野兽的本能与欲望，并用智慧实现自己的野望。
“你犯的第一个错误，是在医院里没有直接杀掉我。”
他抓起水心光的头发，额头狠狠砸在地板上。
“你犯的第二个错误，是在被抓回来之后没有低头认错。”
骨骼和坚硬的地板再次重重撞击在一起，回音在大脑和房间里回荡，不同波长相互撞击，水心光手指无意识抓挠了一下。
“你犯的第三个错误，是方才没有直接动手扭断我的脖子。”
视线远离了地板，又飞速接近，但在最后几厘米突然停顿，水心光迟钝的眨眼，才感觉到头皮上发丝被使劲扯住，头半悬空在地板上空。
“想要什么东西，就亲自去动手，连下死手都不敢，还叫嚷着要保护别人？”
细若蚊呐的声音如泡泡破裂般吐出，无姜勉力提起自己最后的耐心凑过去，听到了微弱却坚决的两个字。
“不行。”
第三次撞击，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你会放弃的。”
无姜伸手捻开自己发尾上沾到的血痕，调转了监控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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