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破碎的礼物
无姜蓦然笑了起来，他如同最深的黑与最粘稠的恶塑造而成，笑起来反而令人遍体生寒。
“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砰！”
额头被狠狠压在玻璃上，破碎的透明残渣刺入血肉，在脸上画出湿润的红花。
但水心光感受不到疼痛，无姜的话语如同尖锐的刺，戳进他的大脑，疼痛阵阵嗡鸣着，他最柔软，最珍贵的部分猝不及防被坦露出来，暴露在了无姜的面前。
鲜血糊进眼睛，眼球火烧火燎的痛，但他不敢眨眼，拼命瞪大的双眼里泵出鲜红血丝，但他依旧拼命寻索着。
没有。
外面什么也没有。
他骤然松了口气，但紧跟着，一个可怕的猜想爬上他的脑海。
无姜在诈他！
这个事实令他遍体生寒。
“看样子你总算想清楚了？”
男人悠闲的把他拎起来，“他们是谁，曙光的那几个小崽子？”
反正已经暴露了，倒不如拼一把直接动手，水心光的眼底划过一丝寒光。
但幼崽初始诞生的恶意又怎能逃过以恶意为食的无姜，确定水心光对自己产生了杀意，无姜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我从没想过，你第一个想杀的人竟然是我，不过，这也算是有迹可循，不是吗？”
他满心愉悦的松开幼崽，还将手里的枪塞进了他手里，走到一旁，带着满意的笑向着幼崽张开双手。
“来，杀掉我。”
水心光手猛地一颤。
“捡起那把枪，瞄准这里。”
无姜循循善诱，若是不看这个场景只听声音，仿佛是最温柔的老师在耐心指导。
唇角早已被咬破，水心光颤抖着，触碰到了冰冷的枪械，手猛地一缩。
不行，他不能动手。
现在他还能伪装的一身干净站在他们身边，但若是真动了手，血迹便再也洗不干净了。
“废物，我让你动手！”
无姜大怒，一脚踩在水心光放在枪上的手，“没用的手还留着干什么，你不是恨我吗，怎么不敢动手？！”
指节早已被磨得皮开肉绽，但水心光依旧将手死死的按在枪上，最终也没有拿起来。
“向他们说再见吧。”
“再教育，刻不容缓。”
这是在世界陷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十二点是有什么讲究吗？”
看着三人非得凑到十二点再过去，文进靠着小粉车，看他们三个蚂蚁搬家一般一趟一趟往车上般，简直要把家都搬过去。
“午夜12点是有魔法的时间，灰姑娘的魔法在12点消失，展现真实的自己，我们也想看到他最真实的一面。”
“人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就是刚睡醒的时候，他是十一点准时睡觉的乖宝宝，十二点不早不晚，闹完还能接着睡！”
“而且，有个礼物在十二点，新的一天送寓意最好。”
几人盘算的很好。
“你们想好就行。”文进顺便帮他们把东西往小粉车上搬。
几人都知道王老师对文进的威胁，见此自然是嘻嘻哈哈的闹他，一车人一路欢声笑语赶到医院，迈入沉寂的空间。
“嘘。”
几人手里抱着自己的礼物，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蹑手蹑脚地垫着脚尖，做贼般排成一串，擦着走廊边缘磨蹭到病房门前，悄悄推开了门。
他们甚至还提前演练过要如何将关闭的门安静打开的方法，但门并没有闭好，凌厉的秋风从门缝里吹过，带来即将逼近的冬意寒霜。
“他今天怎么这么粗心——”
炎彬边推门边暗自嘀咕，但未完的话语被硬生生咬断，自口中消音。
“你不往里走干嘛，诶等——”
挤在后面的两人不满的推他，但原本呆愣当场的人突然手忙脚乱的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一旁，踉跄着跑了进去。
室内的空气弥漫着硝烟气息，挂在床头的输液瓶碎了一地，冰冷的液体染湿了床单一角，原本放在房间正中央的床铺莫名歪斜向一方。
但房间里最刺目的地方并不是这些。
窗户玻璃以蜘蛛网纹路碎裂，蛛网中心却留有鲜红的痕迹，如同设网之人美餐一顿后，将进食的痕迹留在了网内。
地面血迹夹杂着灰尘，在地上留下几个不甚清晰的脚印，但房间里除了窗户上，并没有任何血液痕迹。
这脚印上的血渍，只能是皮鞋踩在伤口上不断挤压才沾染到的。
最后。
病房里的人不见了。
“......水心光应该是跑到别的地方躲起来了吧，他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来，故意开这种玩笑。”
天宇艰难的咧起唇角，露出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他一遍遍的重复，不像是询问，倒像是要给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炎彬手指抽动了一下。
墙角挂着的壁钟方才滴滴答答溜达到十二点，这魔法最薄弱的时间，他们看到了从未想过的真实。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明白，不理解，不知道。
炎彬走过去，伸手碰了碰蛛网中心的血痕，一抹鲜红留在他指尖，又从他指腹留下新鲜血液。
透明的玻璃轻而易举的扎进他的指肚，他毫不在乎的取出来，摸了摸手指上残留的痕迹，让血痕在指尖晕染开来。
“血液还没有彻底干透，时间应该还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之前，他们在做什么呢？
好像是为了等待魔法的十二点，靠在车边调侃，想象着在十二点被吵醒时水心光的表情，互相打赌哄闹。
还做了什么呢？
好像是最后检查礼物的包装，天宇在闹腾着没有礼物可以送，然后子母刀便算两人一人一半的礼物。
好像还做了不少事。
但都不是很重要。
不，是都很不重要。
他们做的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必须的。
他们本来可以提前一小时，两小时，提前一下午来见他。
本可以和他一起宅在医院的病床上，一起等待十二点的到来，他会因为他们打扰到睡眠而假装生气，但最后还是会陪他们疯闹。
他们本来可以在他身边陪着他，避免掉这种事情的发生。
礼物的包装如何不重要，庆功宴也不重要，时间节点更是无所谓，他们只是想要他开心，何必守着那些莫名其妙的执着？
窗外的风突然猛烈起来，病房的门嘭一声被摔上，门口胡乱揉放的东西应声而落，摔在地上。
“.....你的礼物。”
傅含桃小心的捡起来，递给了炎彬。
打开的盒子里，四个小人歪七扭八乱成一团，炎彬抿唇，将完整的一个一个的取出来。
“一，二，三——”
他木愣愣的看着盒子里的碎片，残破的半块黑色瓷片，正好是小人的半边脸，在破碎瓷器里，一枚小小的平安符染上了灰尘。
——只要一直不被发现，这枚平安符就会一直保护他的。
不被发现会给予保护。
那在送出去前就碎掉了。
又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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