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草菅人命？
房门打开，便见周大山护在脸上的兔皮口罩满是冰碴子，睫毛上也结着厚厚的一层冰豆子。
寒风顺着门缝吹进来，陈平不觉打了个哆嗦，“大山哥，是不是狗蛋又抽了？”
周大山顾不上回答，一把抓住陈平的手腕，“不是狗蛋，是大柱他媳妇儿。”
听到这话，陈平心头一紧，问：“是不是难产？”
陈平结婚前几天还曾见张大柱媳妇儿吴秀秀挺着大肚子，在自家院子里扫雪。
吴秀秀比陈平年长两岁，二十二岁的年纪，脸蛋儿白皙，个头儿也苗条，在二队这些小媳妇当中，模样儿绝对能排在前三。
至于张大柱，个头不高，但因为两年前雄纠纠气昂昂，受伤回来后，直接以先进分子，安排在民兵连当了小组长。
另外回家时拿的七十块钱补助金，正好用在了刀刃上，让他这个瘸了一条腿的人娶到了肤白貌美的吴秀秀。
但张大柱是个暴脾气。
吴秀秀嫁到张大柱家里后，每日洗衣做饭，地里干活，稍微引起张大柱不满，就会被对方拳脚相加。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张大柱虽然对媳妇儿脾气不好。
但是对村里人却很豪爽。
因为是民兵小组长，但凡是有人找他弄点儿子弹或者说火药，他都会偷摸从保管室给顺出来一些。
尤其是周大山，这些年可没少让张大柱帮他弄火药。
周大山见陈平瞬间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不觉惊讶道：“哎呀老弟，你可真神了啊，对，就是难产。宋家婶子帮忙接生呢，她说人可能保不住，让抓紧送去卫生院呢。
可张大柱说没钱，再加上这黑灯瞎火的，送去医院压根就来不及。
我想你不是会给人瞧病吗？就跑来找你了！”
陈平顾不上多想，现在这年月，生孩子不说难产了，就算是顺产，死人也是常有的事。
但凡是遇到难产，搁在现在，十个出来，基本上报销九个。
“大山哥，咱们做两手准备，你先去庙里让小雨起来，告诉她，就说我说的，让她取几块冰糖，另外让她将银针找到，然后你再去找刘刚子，将咱们二队马车借来。我现在去大柱家，看看情况。”
周大山连忙点头答应。
十来分钟后，陈平来到张大柱家院门口。
两间偏房门口，周大山母亲还有宋巧珍外加张大柱父母好几个人围在一起。
宋家婶子两手沾满了血，月光下面色惨白，“大人肯定是保不住了，既然你们不往卫生院送，眼下只能用剪子剪开，将孩子给拽出来了。”
张大柱急得直跺脚，“哎呀呀，这可咋办啊！”
张大柱母亲拄着拐杖，咬着牙骂道：“这丧门星，别人家生娃都顺顺当当的，到她身上咋就难产了呢？”
宋家婶子催促说：“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啊，到底是要孩子不要？”
张大柱爹带着哭腔说：“这年月，孩子生出来没有娘，不还是饿死吗？”
张大柱母亲说：“要孩子，咱们好歹也要给大柱留个后不是？”
宋家婶子说：“那还愣着干啥？赶紧给我一把剪刀……”
张大柱母亲举起手中拐杖，打在张大柱肩膀上，“大柱，没听见你婶子说话吗？还不赶紧给拿一把剪刀来？”
张大柱就像是无头苍蝇，听母亲这样说，这货居然真的冲向堂屋，转眼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冲了出来。
宋巧珍眼尖，就在张大柱将剪刀准备给宋家婶子时，她恰好瞧见陈平出现在门口。
“等等，陈平来了。”说着，宋巧珍赶忙上前，拽着陈平手腕朝两间偏房门口走来，“让陈平看着给秀秀妹子接生吧。”
刚刚周大山来找陈平，也是宋巧珍的主意。
这两口子，心眼实在，虽是直肠子，但对人没啥坏心思。
眼瞅着吴秀秀今个儿难产即将搭上这条命，宋巧珍自然想起了陈平。
但当众提出来后，却遭到了张大柱的阻挠。
用张大柱的话来说，陈平一个大小伙子，掏他媳妇这不就等于是给他戴帽子吗？
可宋巧珍却不管这个。
人命关天，况且秀秀姑娘和她家作为邻居，相处这一年多时间，她真不愿意看着对方死在炕上。
张大柱眼瞅着宋巧珍将陈平拽到了自家偏房门口，他手握着剪刀，立即扑过来，“陈平，我家那口子生娃，你狗日的跑来干什么？你滚，马上给老子滚！”
宋巧珍眼中噙着热泪，反驳道：“大柱，秀秀马上快不行了，陈平大兄弟会给人瞧病，你让大兄弟进去和宋家婶子一起接生吧。”
张大柱双眉紧锁，“不行，他一个大男人给我媳妇儿接生，我丢不起这人！”
不想这话落地，宋家婶子居然也板着脸说：“大柱，你可不能让陈平进来给你老婆接生呀，他要是从产房里面进来，你家可要倒霉好几代人呢。”
陈平刚开始还不想掺和这种事情。
可眼下。
看到张大柱如此愚昧无知，宋家婶子草菅人命，心中怒火不觉升腾而起。
不过，他并没有先对张大柱展开攻击，而是看向宋家婶子，对其掷地有声地说：“你放屁，我们隔三岔五就说‘解放思想，破除迷信’，你现在竟然还敢宣扬这种封建迷信思想，说什么男人不能从产房进去，等会儿我就去村部举报！
正好这两天批斗郝老三和杨狗娃，两个老爷们中间要是将你加进去，那就更有意思了。”
宋家婶子冷不丁听到这话，不觉浑身一颤，连忙哭丧着脸，对陈平陪笑说：“大侄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千万不能去举报，我……我就是信口胡说……”
陈平懒得听对方辩解，问：“那你说，我能不能从产房进去？”
宋家婶子点头如捣蒜，急忙说：“可以可以，我听人说咱县城妇产科都有男大夫呢，你虽说是个男的，但会医术，肯定能进去。”
三言两语让宋家婶子低头之后，陈平看向张大柱：“张大柱，你是民兵连小组长，更应该提高思想觉悟，现在你老婆难产，命都快没了，我来搭把手，你居然还阻拦。如果你老婆真的难产死了，那你就是草菅人命，故意杀人！
别人管不管这件事情，我陈平，肯定要去公社将这件事情报告给领导！”
张大柱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虽然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可陈平送给他的这顶帽子太重，足以让他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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