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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定要你后悔


宫门前还停着一辆马车。

沈清漪从车上下来。

她披着白色滚白毛圈大氅,戴着毛茸茸的护耳,

下车时轻轻跳了一下,还笑出一声。

她并未在灯火较明处。

因而姜沉璧瞧不见她的神情,

只看那动作,听那笑声,倒显出几分娇俏可爱样子。

沈清漪的声音遥遥传来:“世子哥哥,你也不扶人家下马车,人家都差点摔倒!”

姜沉璧平静漠然地看着。

她身边的红莲却是猛地吸了一口气,牙关咬的咔嚓一声响,“不要脸!”

那方,卫珩漠然:“沈姑娘慢行,我告辞了。”

就像没听到沈清漪那声撒娇。

并且话音一落,他便转身要上马。

沈清漪声音陡然变调:“卫珩!我给你脸面,你别不识抬举!”

“什么?”

卫珩微微侧脸,眸中冷光如箭,射到沈清漪面上。

沈清漪被冻的一僵,下意识地朝后退缩两步,又下颌一抬,梗着脖子冷笑:“太皇太后疼爱我!

甚至为了我,把那姜沉璧困在皇宫,吩咐你带我游玩京城,

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要是你,就拿出百分心思好好对待我这个沈氏遗孤!

我说不准一高兴,不会太为难你的家人,还有你那大肚婆妻子。”

卫珩面无表情,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像是看着什么死物。

沈清漪心头一突,浓浓的畏惧席卷而来,

身上这件白狐毛大氅该是无比暖和,

可此时好似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刮骨一样冻人。

卫珩,怎会露出这种神色?

他当年救护她时那么温柔,那么周全!

是了,他做了几年青鸾卫。

日日杀人,刑讯罪犯,性子也变了吧。

可沈清漪下意识觉得,他面对姜沉璧的时候绝对不会如此阴冷,杀气四溢……

瞬时,又有一股浓烈的不甘和怨恨席卷周身。

这几日,他虽每天都伴在自己身边,

但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势。

自己与他说话,他除非必要从来不应。

唤他无数声“世子哥哥”,他也如若未闻。

让他同坐吃东西、饮茶,他置之不理。

至于扶她上下马车,为她打伞、甚至是靠近她哪怕五步之内,更是绝无可能。

她已经将身段放低到了极致。

这个男人看不出来吗?

以前她没有身份地位,他退避三舍她能理解。

如今她都是沈氏遗孤了,还有了太皇太后那样强有力的靠山,他竟更加冷漠?

那个姜沉璧当真那么好么?!

沈清漪越想越是愤怒,怒火暴涨。

继而想到自己有太皇太后撑腰,身后还有那位,沈清漪很快聚起了底气,“卫珩,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还有你那大肚婆妻子,乃至是你的家人以后的日子好不好,都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明日你还对我摆臭脸,

我定要你后悔!”

话落,她再不看卫珩一眼,甩袖进了宫门。

却才走两步,看到姜沉璧站在那儿。

沈清漪步子猛地顿住,双眼眯起。

没有觊觎别人夫君被当场抓包的羞耻,她瞪着姜沉璧,满眼厌恶、仇恨,“太皇太后放你出来了?

你今日百遍《衡国书》抄完了?”

姜沉璧淡淡笑:“姑娘的《衡国书》可背会第三句话了吗?

方才我出来时,恰好听到太皇太后交代那几位女夫子,无论如何今天要你背会第一篇呢。

我要是姑娘,现在就赶紧回去。

而不是在这寒风里,绞尽脑汁威逼、痴缠别人的夫婿。”

沈清漪倒抽一口气,怒恨羞恼之火烧到了极致,

她快步上前,一巴掌朝姜沉璧面上挥去,心底已经冒出浓浓报复的快感。

卫珩,你不是高冷吗?

看我当面动了你这大肚婆妻子,你能如何?

姜沉璧你不是嘴硬吗?

那我便要亲手教训你,让你跪在我面前道歉,日后看你敢不敢嚣张!

可她那一巴掌,却在靠近姜沉璧之前被人拦住——

红莲上前,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沈清漪的手腕,用力一甩。

沈清漪“啊”的一声,转了个圈,扑到了跟在她身后的婢女怀中,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瞪着红莲,

下一瞬,她便暴怒,“贱婢,你竟敢对我动手?秦云,把她的手给我卸了!”

扶着她的婢女却低声:“姑娘,太皇太后先前再三交代,要您注意言行,不能带累沈大人的名声,

要是她老人家知道您在这里与人争执,她要生气的。

而且您学习《衡国书》的时间已经迟了,

咱们赶紧回云栖宫吧。”

沈清漪似被人敲了一棍,瞪眼回头,看着扶持自己的婢女秦云。

“姑娘应该回去。”

秦云低声,调子却似带着几分警告,说完她看向姜沉璧,“我家姑娘今日心情不好,郡主莫要放在心上。”

说完,竟就那么半扶半抱,把沈清漪给弄走了。

姜沉璧眼角余光追随了片刻,眯了眯眼。

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自己面前来。

姜沉璧收敛心神,抬眸。

卫珩跨进宫门,三两下抬脚,停到了姜沉璧的面前。

青年身子英武高大,将宫门那儿摇晃的灯笼光芒遮蔽,影子把姜沉璧纤细削薄的身子完全笼罩。

却未有任何压抑阴寒之感。

他看着她,唇角微弯,眼眸之中一片温色。

如旭日当空,明媚柔和。

哪有方才面对沈清漪时的冷漠和阴狠?

姜沉璧忽觉,身边的冷气散去不少,宫墙青瓦上凝结的暗夜霜白都化了许多似的。

“珩哥……”

她呢喃,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

卫珩将那纤白素手捏握掌心,温热包裹其上,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姑娘细嫩的手背,麻麻的,痒痒的。

两人四目相对,有好多好多话说,却又这般舍不得眨眼地看着对方,胜过千言万语。

红莲懂事地退后几步。

那两个坤仪宫的宫娥也亦步亦趋退走。

宫墙边,一对璧人相视而立。

男人墨色大氅的摆角碰着女子靛蓝披风上的白毛圈,明明是黑白分明,却又那般和谐不突兀。

卫珩注视她良久,握着姜沉璧的手紧了紧,轻轻一拉,拥她入怀,“阿婴……这几日可还好?”

“……嗯。”

姜沉璧靠在他身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双眸微闭,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猫儿似的怀念,

“你呢,你可好?她为难你了吗?你的毒可有发作?母亲、祖母都还好吗?还有朔儿的伤势,可严重?”

“都好,我的身子很稳妥,朔儿那伤也不严重……那日动手行刑的人我有些交情,手下留情了。”

“那就好。”

姜沉璧闭了闭眼,嗅着他身上那温暖又熟悉,让她心安的气息,轻轻喟叹一声,逐渐放松了自己。

“太皇太后看过朱砂笔了。”

姜沉璧的声音很小很小,借着这片刻温存的时间,把想说的话都告知,“她说了我母亲是君雅,

但可信度不高,

我怀疑她才是……”

卫珩微怔,眼底闪过一缕诧异,又很快淡下去。

倒不算太意外。

姜沉璧继续:“只是她不主动承认,我亦无法戳破……

沈清漪定有后手,你伴在她身边,要再三小心。

还有那叶柏轩,我怕他反扑。”

她在宫中,太皇太后明里暗里放了人手,她安全自不会有问题。

但卫珩在外,侯府还有那么多人。

在这样的多事之秋,稍有不慎被叶柏轩钻了空子,后果实是不堪设想。

“我明白,”

卫珩双臂逐渐收紧,侧脸低头,用自己的脸颊轻碰着姜沉璧的额角片刻,不舍地放开了姜沉璧,

两人都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姜沉璧理了理卫珩大氅的系带,朝他一笑:“你走吧,我也回去。”

卫珩点了头,却定定看着姜沉璧不愿转身。

姜沉璧亦是不舍。

只是此处不是深情缠绵之处。

她戏谑一笑:“这样迈不开脚做什么?又不是再见不到——”

话一出口,她又猛地闭嘴,抿了抿唇。

非常时期,说话都要谨慎。

避谶,要的。

“快回吧,”

姜沉璧催促,“夜黑风冷,你回府还要走一段路,莫着凉。”

“……好。”

卫珩深深看了她一眼,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转身后再未回头,到宫门前翻身上马,提缰离去。

姜沉璧站在远处,一直等卫珩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才转身,“回吧。”

这一夜,姜沉璧睡得不错。

她梦到了自己和卫珩前段时间在府上相守的那两个月,醒来的时候嘴角都是弯的。

红莲服侍她更衣挽发,“那人昨晚直接回了云栖宫,听说昨夜被女先生盯着抄《衡国书》,

子夜才睡,今晨天不亮又开始抄,

还没机会来与太皇太后来告状……

太皇太后却是一早问起她背诵抄写的进度,后来下令她之后半月不得出去,直到能背默《衡国书》,”

红莲轻轻笑,“她老人家怕是给少夫人出气呢。”

姜沉璧却神色如常。

她拿起一个明月珰挂上耳垂,“你看能不能联络到沈清漪那个婢女,昨夜,叫秦云那个。”

红莲迟疑:“您想见她?”

“对,避开沈清漪,私下见一见……你可以找晴娘,请她帮下忙。”

红莲应声退走了。

午后,晴娘亲自来见姜沉璧,“已经给郡主安排好了,一个时辰后,她会去花房。”

姜沉璧笑着道了谢。

晴娘忙说不必,

竟也不问姜沉璧为何约见秦云,就那样退走了。

姜沉璧有些意外,

但想到晴娘跟随太皇太后多年,是她的心腹,这么多年早已见过各种风浪,如此淡定倒也寻常。

她稍作收拾,带着红莲前去。

进花房那宫院时,姜沉璧感觉附近的守卫好像比旁的宫院多,

脚下便步履微滞。

她身后跟着的一个坤仪宫宫女低声,“晴嬷嬷为您安全着想,多派了人手……那婢女在里头,

一个人。”

“……”

姜沉璧了然,心中定了不少,带红莲进去。

花房大门推开,一股浓厚的泥土腥湿气息伴着温热潮意扑面而来。

内里却只见排排花架,不见人。

红莲谨慎地挡在姜沉璧面前,“知道你在里头,出来!”

无人应声,无人出现。

红莲皱紧眉头。

姜沉璧淡淡道:“姑娘既来了,何必藏身不出?”

依然无人应声,无人出现。

红莲迟疑地看向姜沉璧。

姜沉璧却淡定,再一次扬声:“沈清漪与姑娘虽是主仆,但姑娘才是那个做主的人,我说的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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