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共眠
姜沉璧一愕。
卫珩凑近,轻声又问:“那是看到我沐浴了?”
姜沉璧嘴唇微张,又抿起,飞快看他一眼后别开脸,“我与你说要紧的,你扯这些干什么?”
卫珩却笑起来,“你不好意思了……
想来我沐浴,宽衣,你都看到了。
好呀,阿婴竟曾窥探我。”
“你——”
姜沉璧咬牙瞪着他。
她的确都看到了,宽衣和沐浴。
可瞪着瞪着,她忽然又红了眼,看着卫珩的眼神那般幽怨。
卫珩心中一紧,握住姜沉璧的手:“生我气了?”
“就是生你气——”姜沉璧瞪着他,“你那时候揭破身份回到侯府,就住在我这素兰斋里。
我恨极了你隐瞒,让我身心受尽折磨含恨而终,
我原飘到你身边跟着你,不过是想看看你住进来会做些什么,
你会不会很痛苦,
然后我便心里能生出些畅快和慰藉,
可我、我却看到你不吃不喝,不修边幅,日日只知看着我的东西自言自语,就如疯汉似的,
你把自己弄的那么糟糕,
我又心疼流泪,
真是可笑,都做了鬼,竟然还会心疼,还有眼泪。”
说着说着姜沉璧的眼角又有泪花溢出。
卫珩心痛难抑,“对不起”三个字卡在喉间,那样苍白,那样无力。
他嘴唇翕动良久,揽她入怀。
闭目侧脸时,下颌正好贴在姜沉璧额前,轻轻碰着,“怨我,生气难受,便多骂我几句,
想哭,便畅快的哭。”
姜沉璧闭上眼睛。
先前已经心酸伤痛地哭了一场,
如今虽还是很难受,但卫珩就在身边,她的泪也似没那么多。
只冒了点儿泪花,她吸了吸鼻子,便止住了。
“你那时许久都不洗浴,都要脏死了……我能看到你沐浴更衣,还是你找了高僧,要为我做法事,
你是我夫君,要参与法会,须得沐浴斋戒,
才有了那样的机会的。”
卫珩呐呐说了句“是吗”,脑中想象着那样的场景,揽在姜沉璧身后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他低头吻了吻姜沉璧的额角:“多与我说一说那梦里的事情,可好?”
“要紧的都告诉你了,剩下的也没什么可说的……”
姜沉璧靠在他身前,
虽话是这样说的,但还是捡着讲了一些。
她说着府上好多人,人前人后的两副面孔,说着侯府夜间的风景,说着后院下人养的小花狗,
还有做鬼身子穿透墙壁的妙处,
以及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声称自己是灵童投胎报恩,唤着自己娘亲的婴孩。
卫珩时不时问两句好玩的细节。
因他在身边,这样耐心周全的陪伴,这样温言细语的交谈,
前些那许多惨烈的折磨,都有点变淡的意思。
姜沉璧说着说着,困倦袭来。
长久紧绷的心神似乎在这一来一往的交谈之中逐渐放松,越来越松弛,
恍恍惚惚间,念着“珩哥”,趴在卫珩身前,睡了过去。
“我醒来要看到你……再不想做梦了……”
怀中人儿呓语一声,捏紧了卫珩的衣袖,又委屈扁嘴,“珩哥,我好想、好想你啊……”
卫珩看着那张娇俏的睡颜,整颗心都好似化开一般温软。
他低低应着“我在”。
看着姜沉璧眉眼逐渐舒展,彻底睡沉,卫珩无比悠长地深吸了一口气,
眸中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凝出浓浓的认真。
有的错,一次足以悔恨终生。
这一回他绝不会再犯。
……
姜沉璧睡了许久以来最沉、最舒适、最悠长的一觉。
亦做了最绵长美好的梦。
梦里她和卫珩从相识到相恋如走马灯般过了一遍。
梦境的最后,定格在少年与她说成婚之时。
而她睁开眼,便看到卫珩俊毅的侧脸,就那般呆呆盯着看了许久。
卫珩轻笑着低头:“这样盯着看,眼睛都不会累吗?”
“你醒着,”
姜沉璧喃喃,初醒的声音渗着点儿沙哑,“你何时醒的——啊,”
她忽地低呼一声,瞪大眼,“我睡觉有些不安分,是不是弄着你伤口,压痛了你,把你给弄醒的?”
姜沉璧连忙坐起身,双手巡梭上下检查,紧张的很。
卫珩一把按住她的手。
在姜沉璧抬眸疑问时,他含笑说:“不曾……你昨夜很乖。”
“……”
姜沉璧张了张嘴,又抿住,声音低弱:“是么?”
“是,”
卫珩眸光掠过她隐隐泛红的耳畔,温声又说:“况且,我这身子也不是泥捏的,不会那么易碎,
来。”
他朝她伸手。
姜沉璧倾身上前,扶他起来,“外面都大亮了……我先起身,叫人准备东西你再洗漱,换药、用饭,”
卫珩应一声“好”。
姜沉璧从床尾下去,到外间开了门,一股热意瞬间落在脸上,阳光也白亮的刺目。
她眯了眯眼,稍做适应,才看向站在门边的红莲:“什么时辰了?”
“再过一刻钟就申时了。”
“什么?”
竟睡到下午!
红莲低声:“您累了太久,难得睡得这样好,世子爷说不得扰了您好眠,咱们院中人便整日都轻手轻脚呢。”
姜沉璧暗忖怪不得神清气爽。
睡这么久啊……
她又问红莲,“老夫人和我阿娘那边呢?”
“老夫人派人来过几次,夫人也亲自过来了几次,但知道情况后,都未打扰,各自离开了。”
“……哦。”
姜沉璧长长吸了口气,交代红莲准备该准备的,她转入房中。
卫珩靠在床榻上,正朝她笑:“饿不饿?”
“你说呢?”
姜沉璧睇他一眼,上前坐床弦,没好气地轻拍他手背一下,“睡到这会儿,连母亲和祖母那边的人都辞了数次,
不知她们怎样想。”
“要怎样想?”
卫珩反握住她的手:“我们是夫妻,是劫后余生,又是久别重逢,长辈们不会想什么的。”
“话是这样说……”
姜沉璧眼睛瞟着他。
“这样看我做什么?”
“我……”
姜沉璧抿了抿唇,“我和你虽是夫妻名分,但其实我们不曾行过大礼,不曾真正过过夫妻生活,
昨夜算是我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结果睡过了,长辈又来过许多次,想想有些不好意思。”
卫珩挑眉:“你确定我们是第一次同床共枕。”
“……”
姜沉璧微愕,“法光寺算一次吗?”
这下轮到卫珩愕然。
他无奈地很,指节刮了刮姜沉璧鼻头:“你十二岁时生病,我陪在你身边两天两夜,晚间你怕我太累,
唤我上床一起歇息,
还有你十五岁时,我们一起出游,夜宿在外,也曾同室而居。
这些你都忘记了?”
姜沉璧:……
那两次哪算同床共枕?
不过细想想,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正好这时红莲带婢女进来服侍。
姜沉璧便起身,接过帕子,照料卫珩洗漱,又叫人摆饭。
卫珩看着来来去去的姜沉璧,眸子里温柔溢动,心中甜蜜徜徉。
他想起姜沉璧方才的话——其实我们不曾行过大礼。
等他身子好一些,外头静下来,
这自然是要补上的。
……
老夫人和程氏都在素兰斋这儿放了人。
姜沉璧和卫珩一醒,消息传过去,老夫人与程氏便很快来到素兰斋。
瞧着卫珩休息一夜脸色都好了很多,老夫人满面欢喜。
“果然是年轻人,身体底子好,就是恢复的快,”
程氏也是激动不已,连声追问:“伤口也痛吗?可痒吗?”
“并不疼,也不养……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卫珩目光从老夫人和程氏面上掠过,温和安抚了她们几句,顿了顿,又说:“这几年,让祖母和母亲伤心了,
实是逼不得已,
如今我回来,府上一切你们也可以放心,我会料理好一切。”
老夫人眼中有泪花闪烁,连声说“好”。
程氏更是捂着嘴哽咽起来。
一番关怀倾诉,老夫人终于离开了。
程氏不舍得走,坐在床边看着儿子,一双眼一直就是红的。
她笑容略微泛着苦:“从知晓谢玄就是我儿卫珩那时,阿娘心里便揣着千言万语想要与你说,
可真的有了今日这样说话的机会,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这孩子自小就懂事,
你父亲不在后,家里大局都是你担,
你在外头出了事,家里的天都像是塌了,
一切又有沉璧来担着,
如今你总算回来了,
也不说说这几年在外面吃了什么苦,受了什么罪,
开口便说承担之事,
你让阿娘说些什么好……”
话音未落,程氏又流泪了。
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捏着帕子将眼泪擦拭干净,笑看着卫珩,“瞧阿娘这乱糟糟的样子,
男儿郎有担当是好事,
沉璧这几年太辛苦了……
如今你回来,好好修养,养好了身子,你们夫妻同心,阿娘也尽量使上一份力——”
“还有我!”
卫朔大步从外面走进来,“还有我呢!”
他也很担心兄长伤势,一直派人留意这边。
听到兄长醒来,自是立即就赶了过来。
可巧母亲和祖母在里头,
而这又是嫂嫂的房间,他担心也不好强闯,
于是忍着焦急等候在外头。
谁料听到母亲说这些话,如何还能等的下去。
卫朔上前,蹲在母亲身旁,又眸光深深地看着卫珩,极其认真地说:“我会学着做事,学着为哥哥、嫂嫂分担,
我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
哥哥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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