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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后宫风波


“苏姑娘过谦了。”林贵人笑道,“谁不知姑娘文武双全?便是北境战场上,也能以女子之身潜入敌营,火烧连营呢。”她话锋一转,语气却仍娇柔,“只是臣妾有些好奇……姑娘当时与那位江先生同进同出,生死相托,这般情谊,当真令人感动。”

殿内陡然一静。

几个老臣皱起眉头。角落里传来极轻的吸气声。

苏灼静静看着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争宠,是诛心。

“江先生于陛下有救命之恩,于民女有护持之义。”她声音平稳,字字清晰,“北境之行,是为国而战。林贵人以小情揣度大义,怕是不妥。”

林贵人掩唇轻笑:“姑娘莫恼,臣妾只是随口一说。毕竟江先生为了姑娘连命都能舍,这般深情,便是话本里也少见呢。”

“够了。”萧寰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温度骤降。他放下玉杯,杯底碰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响。

“北境将士浴血奋战,不是给你们拿来嚼舌根的。”他目光扫过林贵人,眼中寒意让她不自禁退后半步,“今日宴饮,到此为止。”

说罢起身,离席而去。

苏灼跟着退出大殿时,身后传来压抑的议论声,如蚊蝇嗡嗡。

雪还在下,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细长。

“你不必在意。”走在前面的萧寰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她。雪沫落在他肩头,融成深色水渍。

苏灼抬头:“我没在意。”

萧寰看着她平静的眉眼,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她在东宫梨花树下练剑。那时她眼里有光,笑时梨涡浅浅。如今那光还在,却沉在深处,覆了层洗不去的霜。

“朕信你。”他低声道。

苏灼微微一怔。

“无论旁人说什么。”萧寰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落在风里,“朕都信你。”

苏灼望着他玄色背影渐渐没入雪幕,心中某个角落轻轻一颤,像冰层裂开细纹。可那点暖意还未漫开,便被更深的疲惫压了下去。

信她?信她什么呢?信她与江一苇清清白白?信她对他余情未了?

可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一个江一苇。是三年冷宫的孤灯,是父亲下落不明的悬案,是无数个被算计、被隐瞒、被推开的日夜。有些伤口,纵使愈合了,疤还在。一碰,就疼。

她拢了拢披风,朝自己暂居的宫院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流言非但未息,反而愈演愈烈。

先是宫中传出“苏氏与江湖剑客情愫暗生”的碎语;接着便有御史风闻奏事,委婉提及“女子随军,恐惹非议”;待到二月底,竟有一封匿名折子直递通政司,言之凿凿说“江一苇离京前夜,与苏氏私会于太医院,密谈至三更”。

折子虽被萧寰当场撕毁,但消息已不胫而走。朝堂上下,暗流汹涌。

那日朝会,几个言官联名上奏,话里话外皆是“苏氏身份尴尬,久居内宫恐损圣誉”。张简气得胡子乱颤,当庭驳斥,却压不住嗡嗡议论。

龙椅上,萧寰一直沉默。待到众人吵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抬眼,目光如寒刃扫过丹陛之下。

“说完了?”

殿内霎时死寂。

“北境战报,诸位都看过。”萧寰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金砖上,“火烧蛮营的计策,是苏灼所献。五十死士潜入敌营,是她带队。呼延灼暗算朕时,是她第一个冲上来。”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这样的女子,你们在这里,揣测她私情?”

“陛下!”一位老臣出列,苦口婆心,“苏姑娘有功于国,臣等皆知。然名节事大,人言可畏……”

“人言?”萧寰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不带丝毫温度,“三年前,人言苏相贪墨通敌,你们信了。如今,人言苏氏行为不检,你们又要信?”他站起身,玄袍曳地,声音陡然转厉,“朕告诉你们——朕,信苏灼。”

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及,无人敢对视。

“从今日起,谁再妄议苏氏,以诽谤功臣论处。”

旨意传开,朝野震动。

苏灼得知时,正在院中修剪一株老梅。听完影卫禀报,她手中剪刀顿了顿,一朵半开的梅苞应声落下,跌在雪地里。

“知道了。”她淡淡说,继续修剪枝条。

可指尖微微的颤,只有自己知道。

当夜,萧寰来了她的小院。没带随从,只披了件墨青常服,袖口沾着朱砂,似是刚从奏折堆里起身。

“朕……来看看你。”他站在月门下,有些局促。这般情态,倒像许多年前,他第一次悄悄来东宫偏殿寻她时的模样。

苏灼放下花剪,福了福身:“陛下请进。”

屋内炭火正旺,茶已煮好。两人对坐,一时无言。窗外雪光映着窗纸,一片朦胧的亮。

“今日朝堂之事……”萧寰先开口。

“民女听说了。”苏灼替他斟茶,“谢陛下回护。”

萧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道:“不是回护。是真心话。”

苏灼指尖一颤,茶水溅出几滴,在紫檀案上晕开深色痕迹。

“阿灼,”萧寰伸手,轻轻按住她执壶的手。掌心温热,熨着她冰凉的肌肤,“这三年,朕亏欠你太多。往后……让朕补偿你,可好?”

他的眼神太深,太真,藏着太多她曾渴望如今却不敢触碰的东西。

苏灼缓缓抽回手,起身走到窗前。雪光映着她侧脸,苍白如瓷。

“陛下,”她轻声说,“江一苇走那日,问我往后的路要怎么走。”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烛光下他清瘦的容颜:“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事。有些坎,不是一句‘信你’就能跨过去的。”

萧寰眼中光采黯了下去。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朕明白。”

他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住:“但朕会等。等哪天……你觉得能跨过来了。”

门开了又合,冷风卷入,吹得烛火乱摇。

苏独立在窗前,看着雪地上那串渐远的足迹,忽然觉得眼眶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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