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别跟我谈感情，谈感情伤钱！
莫莉莉这一嗓子，把刚准备散开的邻居们的脚步又给喊住了。
大伙儿的目光齐刷刷地从那个蔫头耷脑的学徒工身上，转到了这个梳着大辫子，笑得两边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的姑娘身上。
哟，这贺师傅家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莫云岚心里翻了个白眼。
瞧这亲热劲儿，瞧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再看看桌上那台能当板砖用的录音机。
呵，刚送走一个来砸场子的，又来一个想吃白食的。
还是个亲戚，更不好打发。
动动手指头的事儿。
这话说的，可真轻巧。
她家男人的手指头是镶了金还是嵌了钻？
心里吐槽归吐槽，莫云岚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眉眼弯弯地迎了上去。
“哎哟，是莉莉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上前拉住莫莉莉的手，那亲热劲儿，比亲闺女还亲。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让小姨看看，哎呀，这都长成大姑娘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莫莉莉往院里拉。
顺手就接过那台录音机，稳稳当当放在刚腾出来的方桌上。
那架势，郑重得跟接什么传家宝似的。
院里的邻居们一看这架势，更不走了。
“长征！”莫云岚回过头，对着屋里喊了一嗓子，“快出来！我娘家大外甥女来了，带了个金贵东西让你瞧瞧！”
她特意把金贵东西四个字咬得又重又响。
贺长征刚送走那个瘟神，正准备喘口气。
听到媳妇这调门，就知道下一场戏该他登台了。
他擦了擦手，从屋里走出来，冲人客气地点了点头。
脸上那神情是招待客人的熟练，但不多一分热络。
莫莉莉被小姨这番热情搞得有点飘，她清了清嗓子，对着贺长征甜甜地喊了一声：“姨夫！”
然后她指着那台录音机，拖长了调子，话里全是小辈跟长辈撒娇的意味。
“姨夫，我们单位要搞文艺汇演，我得排练节目。”
“可我这录音机放不出声了，单位的电工看了半天也说不会修。”
“我一听人说姨夫你现在可厉害了，连电视机都能修好，我这小玩意儿，肯定不在话下吧？”
她这话，明着是恭维，实则是在架秧子。
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把你捧上天，你好意思说修不了？
你好意思收钱？
莫云岚心里冷笑，小丫头片子，心眼还不少。
“那可不！”
莫云岚抢在贺长征前头开了口，一拍胸脯，大包大揽。
“你姨夫这手艺，别说红星村，就是拿到县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刚才那台电视机你看见没？国营维修部都判了死刑的，你姨夫愣是给救活了！”
“你这个小录音机，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她转头看着贺长征，满眼都是崇拜。
“当家的，你快给莉莉看看，可不能让孩子在单位丢了面子。”
贺长征接收到信号，郑重地点了点头，摆出了一副专家会诊的架势。
他走到桌边，没急着动手，而是先围着录音机转了一圈，嘴里啧啧两声。
“熊猫牌的，嗯，当年的好东西。”他点评了一句。
接着，他戴上那副用来干精细活儿的旧花镜。
他俯下身，仔仔细细地检查起录音机的外壳。
那神情，比刚才看电视机还专注。
莫莉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得意，觉得这事儿十拿九稳了。
贺长征看了一圈，这才拿起螺丝刀，拧开了后盖。
一股子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飘了出来。
院里伸长脖子看的邻居们都看见了。
那录音机里头，电路板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几个零件的接脚处甚至能看到绿色的锈迹。
“你这录音机，平时放哪儿啊？”贺长征头也不抬地问。
“就……就我们宿舍窗台上。”莫莉莉有点心虚地回答。
她们宿舍的窗台，一下雨就漏水。
贺长征没再说话，拿出他的万用表，这里测一下，那里探一下。
莫云岚则在心里给他这套流程配着旁白。
望闻问切，架势做足了，专业！
贺长征检查了足足有十分钟，久到莫莉莉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终于，他直起身子，摘下了眼镜，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姨夫，怎么样？是不是里头线断了，接上就好了？”莫莉莉急切地问。
贺长征摇了摇头，表情严肃：“莉莉啊，你这问题，可比刚才那台电视机严重多了。”
“啊？”莫莉莉愣住了。
一个小录音机，比电视机还严重？骗谁呢？
贺长征指着里面的一个铜线圈。
“你看这里，这是电机，录音机的心脏。”
“这里的线圈因为长期受潮，已经彻底烧毁了，还连带着把旁边的几个电阻也给烧了。”
“这心脏，等于停跳了。”
他又指着一个亮晶晶的小金属头。
“还有这里，这是磁头，录音机的嘴巴，负责读取磁带上的声音。”
“你看上面这些划痕，磨损得太厉害了。”
“就算心脏修好了，这嘴巴也唱不出歌了。”
他用最通俗的比方，说出了最绝望的诊断。
院里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线圈磁头，但心脏停跳，唱不出歌还是听明白了。
“那……那怎么办？姨夫，你一定有办法的！”莫莉莉急了。
“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贺长征沉吟着。
“电机线圈得重绕，这个费工夫。”
“烧掉的电阻得换，我这儿倒是能找到。”
“最麻烦的是这个磁头，这型号早就停产了，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要想修，我得从别的旧机器上拆一个下来给你换上。”
莫莉莉一听有戏，眼睛又亮了：“那太好了！姨夫你快帮我修吧！”
“别急。”莫云岚在旁边适时地插话了，“莉莉，你姨夫是能修，可这成本……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贺长征接上话。
“重绕线圈的手工费，换电阻的零件费，再加上那个最难找的磁头……”
“我给你算算啊，这全部弄好，没个十五块钱下不来。”
“而且这还是亲戚价。我要是给外人修，起码要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笃笃地敲了两下。
二十块。
贺长征敲桌子的那两下笃笃声，让莫莉莉咧着的嘴角一下就收了回去。
她整个人都定那儿了。
她这台破录音机，是她托人从废品站淘换来的，就花了五块钱！
现在修一下要十五块？她一个月津贴才多少？
“怎……怎么这么贵？”她结结巴巴地问。
“贵？”
莫云岚故意拔高了调门，摆出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
“我的好外甥女，你这可是精细活儿！”
“你姨夫得给你找零件，还得熬夜给你重绕线圈，这都是功夫！”
“十五块，你上哪儿找这手艺去？”
“要不这样，我陪你去县里供销社问问。买台新的红灯牌，也就四十来块钱，还要工业券。”
“算下来，还是修划算！”
一番话说得莫莉莉哑口无言。
是啊，修要十五，买新的要四十多还要票。
可问题是，她兜里连五块钱都掏不出来！
她今天来，就是算准了亲戚这层关系，想让姨夫白给她修的！
谁知道碰了个软钉子，还被将了一军。
看着莫莉莉那张由红转白的脸，院里的邻居们也都看明白了。
这姑娘，是想占便宜没占着啊。
莫莉莉在原地站了几分钟，脸上火辣辣的。
这下她算明白了，今天这个便宜是占不到了，再待下去也是丢人。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那还是算了吧，太贵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小姨，姨夫，我……我先走了。”
她说完，抱起那台病入膏肓的录音机，转身就要走。
“哎，莉莉，别急着走啊！”
莫云岚叫住她，依旧是那副热络的模样，只是话里的调子绕了个弯。
“你妈前两天不是托人捎信，说家里有要紧事找我商量吗？”
“到底是什么事啊？”
“正好你今天来了，也省得我再跑一趟，跟我说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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