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投机倒把！
莫云岚手里的电筒光束没有晃动，依旧锁在张强那张死灰的脸上。
她没理会村长，而是向前两步，蹲在那个泄底的瘦猴面前。
“哪个李副厂长？叫什么名？你们这批货，就是给他偷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那瘦猴脖子一缩。
“我……我不知道……”瘦猴还想嘴硬。
莫云岚没再问，站起身，把手电筒光移到村长那张快哭出来的脸上。
“村长，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村长那张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看了一眼地上捆得结实的张强，又看了一眼那堆黄澄澄的电缆，心里只剩下两个字：快跑。
这功劳太烫手，他接不住！
“要不……先把人带回村委会，明天……明天再说？”他这是想拖，想把这烫手山芋在村里就摁下去。
“明天？”莫云岚直接打断他，“村长，你觉得这事能拖到明天？张强他们今晚没回去，那位李副厂长会不会起疑？他要是派人来打听，知道人被咱们扣了，你猜他会干什么？”
“是找你这个村长‘聊聊’，还是直接找关系把事情压下去，再反咬咱们一口，说我们栽赃陷害？”
莫云岚每说一句，村长的脸色就更白一分。他想到那种后果，腿肚子都开始打软。一个副厂长，要捏死他，法子太多了。
“那……那可咋办啊！”村长彻底没了主意，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民兵队长王二也听明白了，抓到贼的兴奋劲儿早就跑光了，只剩下紧张。
“嫂子，要不……就把这李副厂长的事掐了别报？咱就说是抓了几个小偷，也算功劳一件。”王二出了个主意。
“不行！”莫云岚一口回绝。
她转身面对着这几个已经乱了方寸的男人。
“你们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还能挑三拣四？事情已经出了，那个瘦猴喊的话，咱们都听见了。今天要是把李副厂长给摘出去，明天他就能把咱们所有人都装进去！”
“他能跟张强这伙人混在一起偷厂里的东西，就不是什么好人。这种人做事，最恨的就是留尾巴。咱们今天放过他，就是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他刀口下，等着他来捅！”
几句话，砸得村长和王二心口发闷。
他们被吓住了。
莫云岚看着他们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她放缓了语气，话里带上了几分引诱。
“村长，你再想想。这事往坏了想，是能砸死人的山芋。可往好了想呢？”
“往好了想？”村长愣愣地重复。
“一个国营大厂的副厂长，监守自盗！这是多大的案子？这案子要是从咱们红星村手上破了，捅到县里去，你猜县领导会怎么看你这个村长？”
“别人不敢碰的硬骨头，你敢啃！别人不敢办的案子，你敢办！这哪里是烫手山芋，这是能让你在县领导面前挺直腰杆的泼天大功！”
村长的呼吸一下粗重起来。莫云岚描绘的前景，让他熄下去的那点野心，又烧了起来。是啊，风险大，可好处也大啊！
他看了一眼莫云岚，这个女人的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只有让人心安的笃定。这股镇定，也传染给了他。
“那……你说咋办？”村长终于把主心骨交了出去。
“不能从厂里报，也不能回村里报。谁知道这厂里还有没有他的人？”莫云岚立刻说出方案，“王哥，你和刘顺在这看着人，看紧了。村长，你跟我走，咱们去村委会，直接给县公安局打电话！”
“给县里……直接打？”村长又是一哆嗦。
“对！直接打！就说红星村破获了一起特大国家财产盗窃案，案情复杂，可能牵扯到钢铁厂内部领导，请求县局直接派人下来处理！”莫云岚一字一句地教他。
t“这样一来，案子就从咱们手上交出去了，天塌下来，有县局的个子顶着。功劳，咱们一分不少。风险，全转走了！”
村长脑子里一下就亮了。他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看莫云岚的表情，已经不只是佩服，是敬畏了。
“走！”他一挥手，精气神又回来了，“去村委会！”
夜更深了。村委会那台老旧的手摇电话机，成了决定所有人命运的东西。村长哆嗦着手摇了半天，才接通了县总机。在莫云岚的低声提点下，他把刚才的话对着话筒，用一种激动又严肃的腔调，完整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最后只传来一句简短的回应：“原地待命，控制好现场和嫌疑人，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村长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
没过多久，村口就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一束车灯划破夜空，一辆绿色的吉普车直接开到了旧仓库门口。从车上下来几个穿制服的公安，为首的是一个脸膛方正的中年男人。他们接管了现场，把张强一伙人和那堆电缆全都带走。
临走前，为首的公安特意走过来，握了握村长的手，又看了一眼旁边没怎么说话的莫云岚。
“干得不错。等事情调查清楚，我们会给公社发通报嘉奖。”
天快亮的时候，一家人才拖着疲惫回到家。破烂的院门，提醒着昨夜的惊心动魄。
贺武一句话不说，默默找来工具和木板，开始修门。贺长征蹲在一旁，给他打下手。父子俩没有交流，但动作间的默契，却比任何时候都好。
t莫云岚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父子和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接下来的两天，村里风平浪静。但关于贺家那一晚的传言，却长了翅膀，飞到了镇上，又飞到了县城。
有的说，贺家父子是退伍军人，一个打十个。有的说，贺家媳妇是省城来的干部子女，背景硬。更多的人在说，贺长征不光手艺好，人也硬气，连钢铁厂副厂长都敢得罪，是个狠角色。
这名气，直接让贺长征的修车生意红火起来。现在连镇上的人，都宁愿多走几里路，把东西送到他这里来修。
这天下午，贺长征刚修好一个半导体，邻居李婶就端着一碗玉米糊糊，笑着凑了过来。
“长征啊，你家现在可真是风光了！这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贺长征憨厚地笑了笑，没接话。
李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
“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往外讲。今天我去县里供销社，碰见我那在‘利民维修部’上班的表侄。你猜他跟我打听啥？”
贺长征抬起头。
李婶一拍大腿，那调调一听就是等着看好戏。
“他跟我打听你呢！说你们这些在外面单干的野路子，没凭没证，把他们国营铺子的生意都抢光了，明摆着是投机倒把！还放话，迟早要让上面来治治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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