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抓贼
贺长征手里的铁钳棱角上，沾着暗红的血迹。
贺武抱着木杠的手臂还在发酸，心口一下下地擂鼓，脑子里全是刚才木杠捅进人肚子里的闷实感。
他们以为打跑了张强，今晚就算过去了。
可莫云岚这句问话，把他们拉进了一个更深的旋涡。
“问这个干啥？”贺长征粗着嗓子开口。
他往前站了一步，把贺武挡在身后。
“这事跟孩子没关系。他们再敢来，我一个人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
莫云岚的目光从破烂的院门移到丈夫手里的铁钳上。
“你今天砸伤他一个同伙，明天他就能带刀子来卸你的胳膊。后天呢？咱们一家人是不是都别睡了，每晚抱着家伙事守在门口？”
她的话不重，却把贺长征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打架是没头的。
混混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妈，我……”贺武张了张嘴，心里乱成一团。
告诉妈，那不就是去告发张强？
他骨子里还残留着街面上那套道义，告密是孬种才干的事。
莫云岚看穿了儿子的心思。
她走到贺武跟前，伸手拿过他怀里沉重的木杠，轻轻靠在墙边。
“儿子，你选了走正道，就不能再用歪门邪道的规矩想事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半夜踹门打人，这是私仇。派出所来了，各打五十大板，顶多关两天就放出来了。到时候，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咱们。”
“可他们要去偷钢铁厂的电缆，偷的是国家的财产。这事要是捅出去，就不是私仇了。”
国家的财产！
这五个字落在空气里，让贺长征和贺武的胸口都跟着一沉。
在这个年代，这五个字的分量，比打断人一条腿要重得多。
“张强以为咱们只会关起门来跟他打，他算准了咱们不敢把事闹大。咱们就偏不如他的意。”
莫云岚看着贺武。
“你现在把他要去的地方，要去的时间，原原本本告诉我。这不是告密，这是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的那只手，再用力拽一把，把那些想把你拖回去的鬼也一起拽到太阳底下晒死。”
贺武脑子里的乱麻被这话斩断了。
他看着母亲平静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条清晰的路。
他忽然明白了，他爹用铁钳是保护这个家，他娘用脑子，也是在保护这个家。
他不再迟疑，把张强下午吹牛时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县钢铁厂，靠东边最角落的那个旧仓库。他说厂里线路改造，旧电缆全堆在那。墙有个破洞，他们平时就从那钻。时间……他说的是今晚十一点。”
莫云岚听完，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下巴短促地一收。
她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往屋里走。
贺长征以为她要去睡觉，正想问点什么，却见莫云岚拿了件外套披上，又从桌上抄起了手电筒。
“你干啥去？”贺长征一把拉住她。
“去找村长。”莫云岚的回答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现在？天都黑透了！”贺长征嗓门都高了，“要去也是我去！”
“你去？”莫云岚回头看他，“你现在火气上头，见了村长话都说不明白。再说，家里不能没人，万一张强他们杀个回马枪呢？”
她挣开贺长征的手，打开堂屋的门，头也不回地跨了出去。
“你在家守着，把门用东西顶好。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的身影就消失在院外的黑暗里。
夜里的村子，黑得像一锅浓墨。
莫云岚捏着手电筒，光柱在坑洼的土路上晃动。
她走得很快，高低不平的土路没能让她绊一下。
村长家的大门紧闭着。
莫云岚没有半点迟疑，举起手，用力拍打着木门。
“村长！开门！我是莫云岚！出大事了！”
屋里传来含混的咕哝声，接着是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村长披着衣服，揉着眼睛探出头：“大半夜的，嚷嚷啥！谁家死人了？”
“没人死，但快了！”莫云岚把手电筒光往下压了压，免得晃到他的眼，“村长，张强那伙人，今晚要去偷钢铁厂的电缆！”
村长脸上的困意褪去，转为审慎：“又是张强那个混小子？可你这……大半夜的，有证据吗？”
“他下午亲口对我儿子说的，还想拉我儿子入伙。”莫云岚的话又急又稳，每个字都砸得结实。
“刚才，他们喝了酒，踹了我家的门。我猜他们这会儿闹完事，正好要去干那票大的！”
“村长，那可是国家财产！要是真被他们得手了，厂里追查下来，从咱们村里出去的人偷了国家的东西，你这村长的脸往哪搁？”
村长的面色从狐疑到凝重，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脚跺在地上：“他娘的，反了天了！”
他转身进屋穿好衣服，又冲了出来。
“你等着！”
他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跑去，脚步砸得地面咚咚响，声音传出老远。
“民兵队长！王二！都他妈给老子起来！抄家伙！”
不多时，村长就带着两个民兵跑了回来。
他们扛着木棍，胳膊上套着红袖章。
“走！去钢铁厂！”村长做了个出发的手势，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莫云岚，“你先回家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不行，我得跟着去。”莫云岚直接回绝。
“你一个女的去干啥？添乱！”民兵队长一脸不赞同，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我们去抓贼，又不是去串门。”
莫云岚没多话，只是把手里的新式手电筒开关往前一推。
一道雪亮的白光割开夜幕，把前方几十米的土路照得毫发毕现，连路边草叶上的露珠都映出寒光。
那两个民兵手里的老式手电，光晕黄得跟萤火虫一样，一下就没了踪影。
村长和民兵队长都看直了眼。
“我带路，走得快。”莫云岚的语气没有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抓贼，得争分夺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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