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三娃去部队了

1981年的春节，林家沟张灯结彩，比往年热闹了十倍不止。

村里通上电了！

去年冬天，电线杆子一根根竖起来，电线像黑色的藤蔓，爬满了整个村子。腊月二十八那天，大队长亲自拉下电闸，"啪"的一声，全村百十户人家，同时亮起了电灯。

“亮了！亮了！"孩子们满村疯跑，比过年还兴奋。

林大妮站在自家老屋门口，看着窗棂透出的暖黄灯光，眼眶有些发热。五年前，她穿越过来时，这屋里点的是煤油灯，熏得满屋子黑烟，四宝五妞趴在灯下写作业，鼻尖都是黑的。如今，电灯亮了，弟妹们长大了，日子...日子真的亮堂了。

"大姐，"四宝从屋里探出头，"进来包饺子啊！二姐调了韭菜鸡蛋馅，香着呢！"

"来了！"

村里的大棚，今年扩到了三十亩。

田地里，一排排白色的塑料棚像起伏的波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原先只种青菜，今年有几户人家大胆尝试，种起了草莓。红艳艳的果子藏在绿叶底下，像一颗颗红宝石，摘下来咬一口，甜得能沁到心坎里。

"大妮，"大队长蹲在棚边，抽着旱烟，脸上笑开了花，"这草莓金贵，县城卖三块五一斤，还供不应求。就是...就是不好保存，当天摘的，第二天就烂。你看..."

"可以用木屑减震再加上木盒子存放，"林大妮蹲下来，仔细查看草莓的长势，"就让村里的老木匠做些木盒子，然后把木匠的木屑铺一层，这样好保存也好减震，还是有就是做成罐头。"

"啥罐头？"

"做成草莓酱罐头，"林大妮眼睛发亮，"或者草莓干，大队长，等我酒楼忙过这阵，我来教你们。这草莓，能做成大买卖。"

大队长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欣慰。五年前，林家沟是全县最穷的村，吃救济粮，穿补丁衣。如今，万元户出了好几个，媒人都抢着来说媒，姑娘小子都不愁嫁娶了。

"大妮，"他忽然说，"你可真是咱们村的福星。"

林大妮笑着摆手："大队长，是政策好，是咱们肯干，我不过是...不过是先走了一步。”

"福来酒楼"年三十到初二休息三天，可年二十九，林大妮还是接了三桌年夜饭。

都是老主顾——县政府的办公室主任、纺织厂的副厂长、街道办的马桂芳。他们点名要吃"福来"的招牌菜，说"过年不吃这一口，年都过不踏实"。

"大妮姐，"马桂芳喝得微醺，拉着她的手不放，"你这万元户，全县独一份！明年...明年姐给你介绍对象..."

"马大姐，"林大妮笑着打断她，"我成亲了，您忘了？"

"哦对对对，"马桂芳拍脑袋，"你家那个...那个当兵的对象，长得俊，身手好！大妮，有福气啊！"

林大妮看向角落，阿野正在给五妞剥橘子，修长的手指一瓣一瓣掰开，耐心极了。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有福气。这福气，是她自己招来的。

三桌年夜饭，净利润一百八。林大妮把钱交给二妮入账，笑着说："咱们这万元户，是卤肉卤出来的，也是姐一个菜一个菜炒出来的！"

大年初一，林家姐弟回了村里。

老屋已经翻新过了，青砖瓦房，玻璃窗，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是阿野爬梯子挂上去的。屋里生着煤炉，暖烘烘的，墙上贴着四宝写的春联——"福满人间千家乐，春回大地万物苏"。

桂花婶子、刘婶子、李瘸子...相熟的街坊邻居，轮番来拜年。每个人都提着礼物——一篮子鸡蛋、一袋红枣、自家蒸的年糕。林大妮也不推辞，回礼更重，卤肉、糕点、罐头，堆了满满一桌子。

"大妮，"桂花婶子拉着招娣的手，眼眶发红，"这丫头，胖了，白了，像换了个人..."

"婶子，招娣现在能独当一面了，"林大妮笑着说，"糕点铺归她管，"招娣酥"比我的卤肉还抢手。"

招娣腼腆地笑，从兜里掏出个红纸包："婶子，这是我给您的新年红包..."

"哎哟！使不得！"桂花婶子推辞，可眼眶却红了。这丫头，懂得感恩。

大年初五，送穷神的日子，也是三娃入伍的日子。

县城武装部的院子里，锣鼓喧天，红旗招展。十六岁的三娃，穿着崭新的绿军装，站在队伍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他黑了，壮了，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姐，"他转身看向林大妮，眼眶红红的，"我...我走了。"

林大妮替他整了整衣领，手指微微发抖。她想起五年前，那个饿得面黄肌瘦、拽着她衣角要饭吃的小豆丁；想起这些年，他不是去后山跑就是跟着阿野锻炼，现在终于达成了他的心愿...

"去了部队，听你姐夫的话，"她声音有些哑，"别逞强，别冒险，好好学本事..."

“你可不要再调皮了。”二妮看似别扭的关心。

“三哥，等你回来给我讲部队的故事。”

“好好听话。”

四宝和五妞同时说道。

"我知道，"三娃用力点头，"姐，二姐，四宝五妞你们等我复员回来，给姐开货车运货！我听姐夫说部队还能学开汽车！"

阿野——现在该叫顾星野了，可家里人还是习惯喊他阿野——沉默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不长，刃口闪着寒光，柄上缠着深棕色的牛皮绳。他拔刀出鞘，刀身上刻着一个清晰的"顾"字——那是顾家的姓，也是他的姓。

"拿着，"阿野把匕首塞进三娃手里，"我入伍时，我爹给我的。现在，给你。"

三娃愣住了，随即紧紧握住，指节发白："姐夫..."

"战场上，枪会卡壳，炮会哑火，"阿野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可这把刀，永远可靠。记住，你是林家的人，是"福来"的人，走到哪里，都不能给家里人丢脸。"

"是！"三娃挺直胸膛，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眼眶却红了。

火车汽笛长鸣，三娃跳上车厢，从窗口探出头，用力挥手："姐！姐夫！等我回来！"

林大妮追着火车跑了几步，直到那抹绿色消失在视野尽头。她站住脚，眼泪终于落下来，可嘴角却扬着，身边几个小的都围着她。

"这小子，"她抹了把脸，"真长大了。"

阿野握住她的手："放心，在我的营里，没人敢欺负他。"

"我放心，"林大妮靠在他肩上，"我放心..."

三月后，春耕时节，三娃的信来了。

信纸皱巴巴的，字迹歪歪扭扭，可满纸都是兴奋："姐！我学会开拖拉机了！还学了修发动机！班长说我手巧，推荐我去学汽车驾驶！等我复员，给你开大货车，从省城运货，一趟能拉两吨！"

林大妮把信看了又看，最后贴在胸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阿野，"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刚发芽的石榴树，"三娃长大了，二妮要高考了，四宝五妞成绩都好...咱们"福来"，也该往大了走了。"

阿野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想去省城开店？"

"嗯，"林大妮点头，"四宝也马上就要中考了，我想送他去省城重点。顺便...福来也该到省城了，那里还有人在等着我了。”

说着她拿出了苏晚晚给她的信，自从考上大学苏晚晚和她还是一直保持通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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