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林大妮面试厨师

供销社食堂，上午十点，正是两餐之间的清闲时候。钱大厨早就在后厨等着了，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可洗得干干净净。

林大妮刚和阿野走进来，钱大厨就热情地招呼上了："大妮，来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军，钱小军。小军，这是林大妮，以后可能就是你的东家了。"

钱小军抬眼打量林大妮，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傲气。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却没说话。

林大妮也不恼，年轻人有本事，心气高，正常。她笑着伸出手："钱师傅，久仰了。钱叔常夸你手艺好，今天可得让我见识见识。"

钱小军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才握上去。他的手修长有力，指腹和掌心布满老茧，是常年握刀握勺留下的痕迹。

"林同志想怎么试？"他问，声音清冽，带着点国营饭店训练出来的腔调。

"简单，"林大妮指了指后厨，"灶上有，料有，您随意做一道拿手菜，让我和阿野尝尝。"

钱小军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几分挑衅。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汗衫，系上围裙，动作行云流水。

"那就做一道"文思豆腐"吧。"

钱大厨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小军，这..."

"叔，没事，"钱小军已经开始选料，"林同志既然要试我的功底，就得看点真功夫。文思豆腐，刀工、火候、调味，缺一不可。"

林大妮心里一动，文思豆腐，淮扬菜的经典，要把嫩豆腐切成发丝粗细，入水不散，考验的是真本事。她前世做过无数次，知道其中的难度。这个钱小军，敢选这道菜，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太自负。

她不动声色，静静地看着。

钱小军的动作很快，却丝毫不乱。豆腐在掌心，刀在手中，手腕轻抖，刀光如雪。一片片豆腐被切成极薄的片，再改刀成丝，细如发丝，根根分明。他动作不停，又取了香菇、冬笋、火腿，同样切成细丝，配色分明。

"好刀工，"阿野突然开口，声音很低，"手腕稳，力道匀，是科班出身。"

钱小军手上一顿，看了阿野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诧异。显然，他没料到这沉默寡言的后生，竟能看出门道。

锅已烧热，清汤吊好。钱小军将豆腐丝轻轻滑入水中，丝缕分明，竟无一断裂。他调味的动作也极为讲究，盐、胡椒粉、料酒，分量恰到好处，最后淋上一勺鸡油，清香四溢。

"请。"他将盛好的汤碗推到林大妮面前。

汤色清澈，豆腐丝洁白如雪，漂浮在汤面上，与香菇丝、火腿丝交织，像一幅水墨画。林大妮舀了一勺，入口即化，豆香、菇香、火腿的鲜香，层次分明，却又融为一体。

"好，"她放下勺子，由衷地赞道，"刀工扎实，火候精准，调味清鲜。钱师傅，你这手艺，在国营饭店屈才了。"

钱小军脸上的傲气稍敛，可依旧挺直着腰杆："林同志过奖，这文思豆腐，我在饭店练了两年，大师傅说还欠火候。"

"是欠点火候，"林大妮话锋一转，"豆腐丝切得均匀，可入水时有一根断了，说明手腕最后的力道还是急了。火腿丝切得细，可边角有毛刺，说明刀不够快，或者磨得不够勤。汤味清鲜，可鸡油淋得早了三秒，香气散了大半。"

钱小军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农村姑娘，竟能品出这么多门道。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林大妮笑了笑，起身走向灶台："我来做一道，你尝尝。"

她选料、备料，动作不如钱小军快，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豆腐在她掌心，刀起刀落，竟比钱小军更快，更稳。切出的豆腐丝，细可穿针，入水之后，根根挺立，无一断裂。

钱小军瞪大了眼睛，这刀工...比他大师傅还强！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林大妮调味，不用勺子量，全凭手感。盐、胡椒粉、料酒，信手拈来，最后淋鸡油时，她手腕一翻，油花在汤面上绽开，香气瞬间爆发，浓郁却不腻人。

"尝尝。"

钱小军接过碗，喝了一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清、鲜、醇、厚。豆腐丝滑入口中，竟有燕窝般的口感。更妙的是那股香气，不是单纯的鸡油香，而是融合了多种食材的复合香，层次分明，却又浑然天成。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他声音都变了调。

"秘密，"林大妮眨眨眼，"你要是来我这儿干，我教你。"

钱小军看着她，脸上的傲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震惊、佩服，还有一丝不甘。

"我...我愿意，"他低下头，声音低了几分，"林同志，不，林师傅，我愿意跟您学。"

"别叫我师傅，"林大妮摆摆手，"叫我大妮就行，咱们"福来饭馆"，不讲那些虚的，凭手艺吃饭，凭良心做人。你愿意来，咱们就是一家人。"

钱小军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发红。他在国营饭店受了两年气，从没听过这样的话。

"我...我一定好好干！"

钱大厨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这下好了！大妮，你可得好好带带他，这小子皮实，经得起摔打！"

"放心吧钱叔，"林大妮看向阿野，"咱们人手齐了，就等开业了。"

阿野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食堂窗外。那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像是...周铁柱？

从供销社出来，林大妮心情大好。钱小军的事定了，等饭店装修好就能立马上工。她骑着车，和阿野商量着接下来的安排。

"装修还有两天就完，桌椅王大爷在做，菜单四宝设计得差不多了..."

"大妮，"阿野突然打断她，"有人跟踪。"

林大妮一愣，下意识要回头，阿野低声道："别回头，继续走。前面巷子，右拐。"

她照做了，自行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阿野突然跳下车，身形如电，闪到墙根处。只听"哎哟"一声，一个人被他从阴影里揪了出来。

"周铁柱？"林大妮看清那人，眉头一皱，"你跟踪我们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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