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俺不要钱，俺就要一双鞋！
那声音不大，还带着点怯懦。
但在全场雷动的欢呼声中，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欢呼声和掌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突兀地停了下来。
成百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人群的边缘，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土布褂子，身材干瘦黝黑的汉子，正死死地攥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半边身子躲在别人身后，只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爆皮的脸。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吓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妈的，又来一个！”
李二狗的火气瞬间就顶了上来，他刚被点燃的热血还没凉透，抡起胳膊就要冲下台去。
“华哥，我去把他牙打掉！”
“回来。”陈国华的声音很平静。
他制止了冲动的李二狗，视线落在了那个快要哭出来的汉子身上。
台下的群众也反应了过来，鄙夷和厌恶的眼神，再次像刀子一样射向那个汉子。
“还来？真把咱们当傻子耍了！”
“这人看着比刚才那伙还穷酸，想钱想疯了吧！”
“轰出去！别让他在这儿丢人现眼！”
那汉子被骂得头更低了，攥着帆布包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一直沉默的张卫国，此刻也缓缓转过身。
他刚刚重新燃起的希望，在看到这个汉子畏缩的模样时，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怕了，真的怕了再一次的失望。
“让他上来。”陈国华的声音，再次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没有看台下的群众，也没有看身边的李二狗，只是对着那个汉子，重复了一遍。
“这位乡亲，你上来。”
那汉子在原地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一咬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个简陋的台子。
他一上台，就对着陈国华和张卫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俺……俺不是骗子！俺不要钱！”
汉子抬起头，一张朴实又紧张的脸上，写满了惶恐：“俺……俺就是想……想给俺爹，要一双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二狗也傻了，他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陈国华没有立刻扶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先起来说话。”
“俺不说清楚，俺不敢起来！”汉子固执地跪在地上。
从怀里那个破帆布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本子。
那是个退伍军人证。
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但里面那张黑白照片，却保存得很好。
照片上，是一个比眼前这个汉子，还要年轻几分的士兵，眉眼间，和他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俺爹，赵铁山。”汉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乡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他也在南边打过仗，腿上现在还有弹片，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觉。”
“俺们家穷，买不起你们这鞋。今天早上，俺在村里大喇叭里听到了张大爷的故事，俺爹听完，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早上的烟，啥话也不说。俺知道，他是想起了他那些没回来的战友。
俺就想着，俺斗胆过来，跟您求个情。俺把俺知道的都告诉您，您能不能赏俺一双鞋，让俺爹也穿上，也算圆了他一个念想。”
这番话说得朴实无华，却让台下许多人的脸上，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陈国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说你知道石头沟在哪儿，有什么证据？”
“俺们村，以前不叫这个名。”汉子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
“俺们那地儿，在地图上，叫‘姚家湾’。可村口有块大青石，一半悬在山崖外面，风一吹就晃悠，几百年了也没掉下来，所以打俺爷爷的爷爷那辈起，俺们那儿的人，就管自个儿村叫‘摇摆石头沟’。”
摇摆石头沟！
这五个字一出口，一直沉默的张卫国，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地盯住了跪在地上的汉子。
这个名字，这个只有他们那群一起从山沟里走出去的老乡们，才知道的土话！
李猴子当年在猫耳洞里，喝多了缴获的米酒，就抱着他的胳膊，一遍遍地念叨，说等打完仗，就带他回“摇摆石头沟”，去看那块神仙石头！
“你……你……”
张卫国拄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上前，可那条独腿却使不上力气。
陈国华立刻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张大爷，您别激动。”
“是他！就是他！”张卫国像是没听到陈国华的话，他指着那个汉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猴子说过！摇摆石头沟！就是这个名！”
轰！
全场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无数人，在这一刻，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那个跪在地上的汉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愣愣地看着状若疯癫的张卫国，又看了看周围欢呼的人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陈国华松开了扶着张卫国的手。
他走到那个汉子面前，亲自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乡亲，你叫什么名字？”
“俺……俺叫赵老四。”
“好，赵老四！”陈国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转身，举起了扩音喇叭：“英雄的线索，找到了！从今天起，赵老四，就是我们‘英雄归来’基金会的第一个功臣！”
他走到那张放着钱箱的桌子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打开了箱子。
那崭新的一沓沓大团结，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陈国华拿起一摞钱，走到赵老四面前，直接塞进了他的怀里：“这五千块钱，是你应得的！”
赵老四抱着那沉甸甸的钱，整个人都傻了，他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不不不！同志！俺不能要！俺说了，俺就是来换双鞋的！”
“鞋，我们送你一辈子！”陈国华的语气不容商量。
“这钱，是英雄给你的体面！你必须收下！”
他转过头，对着台下同样被这一幕感动的孙立和吴爱国大声喊道：“孙记者！吴站长！我提议，我们要为赵老四同志，写一篇专题报道！
就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一个普通农民的家国情怀》！我们要让全县城，全社会，都来学习这种精神！”
孙立和吴爱国想都没想，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又一个绝佳的新闻素材，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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