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进城，买点城里姑娘稀罕的玩意儿
三天后，天刚蒙蒙亮，陈国华就起来了。
他没吵醒江玉兰，自己轻手轻脚地打了盆冷水，胡乱抹了把脸，精神了不少。
等江玉兰睡眼惺忪地从里屋出来时，陈国华已经把两碗热腾腾的面条摆在了桌上，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没吃完的卤猪耳。
江玉兰愣住了。
结婚三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早上看到丈夫为她准备好早饭。
“快吃吧，吃完我们还要赶去市里的头班车。”陈国华把筷子递给她。
江玉兰默默地坐下，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糊糊。
她没说话，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胀胀的。
吃完早饭，江玉兰去隔壁拜托张婶帮忙照看一天萌萌。
张婶家就在对门，江玉兰敲开门时，张婶正往煤炉上添煤球。
看到江玉兰，张婶热情地拉她进屋，听完来意，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放心去吧，萌萌放我这儿，保准给你看得好好的。”
张婶说着，又把江玉兰拉到门边，鬼鬼祟祟地朝外面探了探头，确认陈国华没跟过来。
她这才附在江玉兰耳边，压低了声音。
“玉兰啊，你可得长个心眼。”
温热的气息呵在耳廓，带着一股子煤烟味。
“他带你出去，要是看情况不对劲，你就赶紧跑，听见没？可千万别让他把你给卖了！”
张婶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江玉兰刚刚回暖的心。
过去那些年，陈国华因为喝酒赌钱，家里经常揭不开锅，全是靠张婶两口子的接济，才没让她们娘俩饿死。
这份恩情，比山还重。
江玉兰心里清楚，张婶是真心为她好。
她没有反驳，只是眼圈一红，重重点了点头。
同时心里暗暗发誓，这笔钱要是真赚到了，一定要好好报答张婶一家。
两人走到筒子楼下的时候，正碰上李二狗带着几个小弟蹲在墙角抽烟。
看到陈国华和江玉兰，李二狗立马把烟头一扔，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华哥！嫂子！”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有样学样，齐刷刷地喊道：“华哥好！嫂子好！”
那阵仗，吓得旁边几个早起倒痰盂的邻居手一哆嗦，差点把痰盂给扔了。
江玉兰更是被这架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陈国华身后躲了躲。
陈国华却像没事人一样，点了点头：“嗯，我今天去市里，厂里仓库那边你们帮我多盯着点。
尤其是马副厂长，他要是过去，你们就找个由头把他缠住，别让他靠近那些货。”
“放心吧华哥！”李二狗拍着胸脯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陈国华这才满意地带着江玉兰，朝长途汽车站走去。
去市里的班车又破又旧，车厢里塞满了人，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闻了头发晕。
江玉兰从没出过远门，挤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紧张，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
陈国华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让她能靠着窗边，稍微透口气。
江玉兰感觉到了身边男人带来的那片小小的安宁空间，她悄悄抬起头，看着他宽阔的后背。
心里那股漂浮不定的感觉，似乎沉实了许多。
汽车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市里繁华的客运站。
一下车，喧闹的人声、汽车的鸣笛声、还有各种小商贩的叫卖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江玉兰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高楼，柏油马路，街上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还有橱窗里那些她只在画报上见过的漂亮衣服。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生活的小县城截然不同。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土丫头，看什么都新鲜，又处处都透着胆怯。
“走，我们去小商品批发市场。”陈国华拉住她的手，熟门熟路地带着她拐进了一条小巷。
江玉兰被他拉着，手心微微出汗，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对这里的一切都毫不陌生。
他好像天生就属于这种繁华又充满机会的地方。
小商品批发市场更是人声鼎沸，一个挨着一个的摊位，卖着各种各样新奇的小玩意儿。
江玉兰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陈国华却目标明确，他拉着江玉兰，径直走到了一个卖各种布料花边的摊位前。
“老板，这种蕾花边怎么卖？”他拿起一卷雪白的蕾花，开口问道。
“五毛一米，要的多可以便宜点。”
“太贵了。”陈国华摇摇头，放下蕾边，又拿起旁边一卷稍微窄一点的。“这种呢？”
“这种三毛。”
“我全要了，一毛五一米。”陈国华直接砍了一半还多的价。
“小伙子，你开玩笑吧！这个价我进都进不来！”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立刻叫了起来。
“老板娘，你这批货压了多久了？”陈国华不紧不慢。
“这种款式现在已经不流行了，也就我这种做小加工的才会要。你再放下去，就真成废布了。一毛五，你清了库存，我得了实惠，双赢。”
摊主被他说得一愣，狐疑地打量着他，最后咬了咬牙：“两毛！不能再少了！”
“成交。”陈国华痛快地答应了。
他让老板娘把所有同款的蕾边都打包，足足有上千米。
江玉兰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上千米的蕾边，这得花多少钱啊？
这还没完。
陈国华又拉着她，去买了大红色的绸缎布带、金色的丝线、还有一种叫玻璃纸的透明包装纸。
他每买一样东西，都毫不犹豫，砍价快准狠，仿佛早就把整个市场的行情都摸透了。
江玉兰跟在他身后，从一开始的担心，慢慢变成了震惊。
她看着陈国华熟练地跟那些精明的商贩讨价还价。
看着他把一样样她看不懂用途的东西买回来，心里那个关于五千块的疑问，第一次有了动摇。
也许……他真的可以。
“走，还差最后一样东西。”陈国华提着大包小包，额头上也见了汗。
江玉兰连忙从他手里接过两个最轻的袋子。
袋子里装的是金色的丝线和红色的布带，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蕾花边、红色布带、金色丝线，这些东西，和那条土黄色的牡丹花连衣裙，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想不明白。
陈国华带着她，走到了市场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这里有一个摊位，卖的都是些镜子、梳子之类的日杂。
摊位上，摆着一堆巴掌大小的圆形小镜子，镜子边框是很廉价的塑料，做工粗糙，但镜面擦得很亮。
陈国华停下脚步，拿起一面小镜子，对着光照了照。
江玉兰不解地看着他。
买镜子干什么？
陈国华转过头，看向摊主，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老大爷。
“老板。”
“嗯？”老大爷睁开眼。
陈国华扬了扬手里的小镜子，问了一个让江玉兰差点把手里的袋子惊掉的问题。
“你这镜子，还有多少？”
老大爷指了指脚下几个蒙着灰的麻袋：“都在这儿了，大概还有个两三千面吧，都是处理的次品，你要的话，一毛钱一个，拿走。”
江玉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两三千面？那不是要两三百块？
他们现在哪有那么多钱！
她刚想伸手去拉陈国华的衣角，却看到陈国华把手里的镜子往摊位上一放，然后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对那个老大爷说。
“老板，你这镜子，我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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