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为何愁?
等外甥女一走,秦敬谦也不再耽搁,立即跟妹妹说起了两个孩子的事情。
不过兄妹俩也没聊太久,只过了约莫半炷香,秦敬谦便说完离开打道回府。
兄长走后,秦素娘却依然独自坐在屋中,直到檀葵进来寻她,请示要否开始准备热水洗漱,她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默了默,颔首同意。
檀葵见了,不免担心,将事情安排下去后就马上折回来,扶着主子回了正院,伺候一旁陪着说话。
花厅的动静,很快就由春喜探知,传回到了云逸宁的耳中。
彼时云逸宁正在屋中埋头看着秦青婳给自己的书信,听说舅舅离开后母亲依然在前院花厅独坐沉思良久,她不觉一怔,担心道:“可知舅舅跟母亲说了什么?”
春喜摇头,“不太清楚,舅老爷跟太太一块儿聊事情时,檀嬷嬷在门外守着,没人靠近。”
云逸宁渐渐笼起眉心。
其实她回到院子后就已简单问过冬晴,也从中得知舅舅秦敬谦是在她回到抱安居前不久才刚登的门,所以她回来前,舅舅并没时间跟母亲聊些什么,最多也只简单寒暄两句。
可母亲这反应显然有些反常......
想着,便把冬晴叫到跟前,将自己往薛家去了后,抱安居上下发生的事再重新往细又问了遍。
冬晴一一仔细答了,只是抱安居一切平顺,确实没什么异常。
所以母亲刚刚那般,定是跟舅舅临行前所说之事有关。
云逸宁沉吟一瞬,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将手中书信塞回信封,朝冬晴吩咐道:“你现在就去主院看下太太在做什么,是否得空,若太太得空,我待会儿就去给太太请安。”
冬晴应了,赶紧转身去办,结果才出屋门不久,就又噔噔赶了回来。
云逸宁刚把书信放进匣子,捧着那匣子放到柜子里,听到屋门传来动静,转身望去,就见冬晴又跑了回来,朝自己恭敬回禀:“姑娘,刚刚悦荷姐姐来问,说是太太有话要跟姑娘您说,请姑娘得空就过去一趟。”
云逸宁一怔,连忙披了外衣,简单收拾了下仪容就领着春喜快步往主院过去。
一进屋,就见自己母亲坐在窗下的罗汉榻上,手捧暖炉,正垂头看着那暖炉发呆。
这样子一看就有心事,云逸宁心口不觉一紧,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先乖巧地问了安。
见女儿过来,秦素娘忙将手中暖炉放到几上,伸手招呼女儿坐到自己旁边。
云逸宁忙依言照做,在母亲身旁坐下,一双眼满含关切地在母亲面上扫了一圈,担忧问道:“母亲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莫不是舅舅那边出什么事了?”
秦素娘知道女儿一向心细如发,对女儿能留意到自己的异常倒不觉意外,此时见女儿担心自己,她忙扬起抹微笑摇了下头,“没有,你舅舅那边好着呢。对了,你舅舅想在春季给四时斋换一批新的香品,临走时让我转告你,说是过两天他就会去四时斋那边,让你得空了就去玩儿,顺便找他商量下香品的事。”
云逸宁还真的打算在春季给四时斋重新做一批应季香品,也早有了想法,都提前整理好了,就等舅舅从安州回来就找他谈,没想到舅舅这下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别说,这种合作无间的感觉还真好!
云逸宁欢喜,又见母亲笑容和蔼,并没任何强颜欢笑之状,也终于放下了些心,笑着点头道“好”。
只是母亲之前的表现,明显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说罢便挽住母亲胳膊,继续关心道:“既然不是舅舅那边出了事情,那是哪里有问题呢?母亲刚刚愁眉不展的,看着可不像没事呀。”
见女儿关心自己,秦素娘心里不免暖融融的,想了想,欣慰笑道:“嗯,确实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不过不急,待会再说不迟。现在你先给我说说你薛姨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今日下晌你那样着急忙慌地赶去薛宅,也不说出了何事,让我一直提着心。”
云逸宁一听,这才想起自己下午出门的情景。
池岩今日中午前刚赶回京城,下晌小岁安就照吩咐过来给她报了信。她急着知道云文清的结局,又还没到能跟母亲和盘托出的时候,便只说是薛姨那边有急事找自己商量,就匆匆别过自己母亲赶去了薛宅。
这下云文清那边的事情已经彻底告一段落,她自然要把发生的给母亲说明清楚,这下听母亲问起,她便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将事先整理好的消息都清楚说了出来。
听说女儿一早就安排了人跟在流放队伍后头,还通过亲卫的千户大人拿到了楚玉娥通奸的口供,甚至还趁着去水云寺祈福南下追上流放队伍,亲手将那口供交给了她的亲生父亲与其当面锣对面鼓地对质,一时间,秦素娘震惊得直接失语。
随后想到女儿如此做全是为了给自己报仇,她一颗心又似被人用力揉成了一团,疼得几乎窒息,脸上的震惊便悉数转为了浓浓的心疼,握紧女儿双手。
“傻孩子,你去管他们做甚,还大老远地跑去见他,平白受他脾气,还让那些污糟事污了耳目。”
她哑着声音道,怜爱的目光中明显已有水光在转。
云逸宁默了默,最终还是目光坚定回道:“他们一个亲自给阿娘下毒,一个在背后怂恿对方下毒,他们这样对您,我怎能咽得下这口气,自然要她们看清各自的真面目,如此才算公平。”
当然,“真面目”那句之后,其实真正想说的是“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才算公平”,但那种话对向来心善的母亲而言,无疑过于暴戾和血腥,所以她把话藏在了心里,换上了无关痛痒的说辞。
是的,她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她,但她在意自己在母亲心目中的形象。若是可以,她真希望在母亲心中,自己永远都是以前那个纯洁良善的姑娘,永远也不要让母亲看见她的这些阴暗和戾气,如此,母亲就不会因为她的这些改变而失望、担忧和痛心。
然即便她只是说了那样不痛不痒的几句,秦素娘听着却还是心如刀绞,满目担心怜惜,“暖暖,娘知道你心疼我,但那都是大人之间的事,千万不要拿别人的错来折磨你自己,那样实在太不值当了。”
说罢,想起自己过去半点儿也没帮到女儿,反而让女儿一直为自己的事情操心,让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弄脏了双手,她真是如何都原谅不了自己,“都是娘不好,是娘没用,自己的事情半点儿也料理不好,竟让你一个姑娘家去料理那些烂事。”
她痛苦着道,蓄在眼眶里的泪也终是滚落下来,一不小心滴在了被她握住的纤柔手背上头。
云逸宁只觉那滴泪不是落在了自己手背之上,而是灼在了自己心口,心头倏地就烫了一下。
这就是生她养她一直深爱着她的母亲,不管何时何地发生何事,母亲率先想到的都是她这个女儿的感受,也总会先责怪她自己。
为了这样爱她的母亲,过去所做的又算什么,就算是比那些再脏再臭的她也无惧去碰。
她心潮澎湃,搂紧母亲胳膊,笑盈盈安抚:“阿娘才不是没用,若您真的没用,那又哪儿教得出来像我这般聪慧能干的女儿?”
秦素娘正难过着,不免被女儿逗乐,拿指尖戳戳女儿额头,“瞧你这没脸没皮的,也不知你这是在夸你自己,还是在夸你娘我?”
见母亲终于破涕为笑,云逸宁笑容愈发甜美,“当然是在夸阿娘啊,不过女儿也没说错不是?难道阿娘不觉得女儿聪慧又能干吗?”
秦素娘怎不知女儿是在特意逗自己开心,心头暖流滚过,又忍俊不禁笑道:“对,你说的都对,我家暖暖就是这世间最聪慧最能干的姑娘。”
说罢,母女俩相视而笑,屋中的气氛也因着这笑声重新变得温馨起来,一扫之前的压抑低沉。
秦素娘也不再说些扫兴的话,收起愁绪将话锋一转,问道:“所以楚玉娥的儿子当真是云继平的血脉?”
云逸宁点头,“青衣卫审问时,岑婆子亲口招供的,后来池大哥也听到云文清跟楚玉娥对质,已然证实无误。”
秦素娘听着,只觉前夫过去的一切还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便也忍不住唏嘘摇了下头。
只是说起青衣卫,她又不免好奇,“你方才说魏千户身边的亲卫,主动将岑婆子的口供送来?”
云逸宁颔首,“魏千户说那毕竟是云家后宅私事,跟案情并无直接关系,想到云文清之前对我们所做之事,他觉得反正他们用不上,就让人把口供送来看我们是否需要。”
这话虽也说得通,但细想下去总觉得背后还有什么隐情。
秦素娘若有所思,随即想到什么,又赶紧拉回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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