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面不改色心不跳
一个家丁连滚爬进院子，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林商陆手中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
林苍术也是眉心一跳，大声喝道：
“慌什么！慢慢说！杜衡怎么了？”
那家丁扑倒在地：
“老爷……老爷三日前在邻县收布匹，回程时马匹惊了，车子翻进山涧！老爷被压在车板下，左腿受了重伤！”
“我们好不容易把人救出来，老爷起初还清醒，只说是腿疼，便简单包扎，急着赶回来祝寿。”
“可从前日夜里开始，老爷就发起高热，伤口肿胀流脓，人也时昏时醒！我们紧赶慢赶，刚到镇外，老爷就厥过去了！腿那伤处乌黑发胀，看着像是不好了！”
他说着，满脸惊慌。
“快！抬进来！”
林苍术再也坐不住，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很快，四个人用门板抬着一人走了进来。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冲散了席间的酒肉香气，让不少人掩鼻皱眉。
门板上的林振岳双目紧闭，呼吸急促。
他左腿自大腿以下，裹着厚厚的布条。
但此刻已被脓血浸透，边缘处皮肉肿胀发黑，高高隆起。
“父亲！”
林商陆冲上前。
林苍术看见儿子这般惨状，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众人赶紧扶住他。
林苍术摆摆手，几步上前，亲手揭开布条查看。
只一眼，这位老御医便倒抽一口凉气，脸色铁青，手还不停的抖。
伤口处皮开肉绽，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伤口周围大片高度肿胀，摸着冰凉，又硬的像石头。
皮肤表面布满红色水泡。
一些地方已经破裂，流出恶臭，带气泡的液体。
谢昭眯着眼睛一看。
不得了！
这是气性坏疽发展到中晚期，伴随皮下气肿的典型体征！
“快！抬到静室！取我的金针和‘犀黄解毒散’来！再去请陈疡医、李大夫速来！”
林苍术说话都带着颤抖。
他知道，儿子这腿伤，已不是普通外伤感染，而是极其凶险的“烂疔”或“瘟毒脱疽”。
谢昭叹了口气，林老太爷不愧是御医。
他已经知道其中凶险。
气性坏疽（音同居）在古代医书记载中，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绝症！
宾客们早已停止用餐，惊疑不定地围观着。
不少人面露骇然，交头接耳。
“天啊，林老爷这腿怎么回事？”
“这臭味，哎真是臭死了！怕是肉都坏死了！”
“林老太爷脸色都变了，怕是难了……”
“啧啧，真是飞来横祸！”
很快，林苍术找的大夫急匆匆赶来，几个人进入静室。
不多时，又都鱼贯而出，个个面色沉重，摇头叹息。
林商陆满脸焦急，忙问情况如何。
陈疡医语气艰难：
“林少爷，林老爷这‘脱疽’，毒气炽盛，已深入肌骨，攻伐脏腑。非药石所能及也。为今之计，只能考虑断肢求生，可能有一线生机。就算是这样，也难啊…”
他说的很明显，即便狠心截肢，以林振岳的状况，也希望渺茫！
林商陆看向祖父，见他毫无血色，明白情况属实。
祖孙二人都面无人色。
林决明一脸悲痛欲绝：
“父亲，杜衡遭此大难，实在令人痛心。既已如恐怕还是要早做决断啊。”
他催促着下决定，无论作何选择，对林决明而言都未必是坏事。
静室门口一片愁云惨淡。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那个……能不能让我看看林伯父的伤口？”
众人这才见谢昭，她撑得有些难受，弱弱举了个手说。
“你？”
陈疡医皱眉，打量着她。
“小姑娘，这里不是玩耍的地方。林老爷伤势危重，非同儿戏。”
林决明立刻斥道：
“谢昭！你还嫌不够乱吗？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退下！”
白朝颜也责备：
“谢昭妹妹，可这不是过家家。你莫要添乱了。”
就连一些宾客也暗自摇头，觉得这小姑娘太不懂事，这种时候还来捣乱。
谢昭却没理会这些，她只是看向祖孙俩：
“我或许有办法，不用截肢，把林伯父的腿和命都抢回来。”
“荒谬！”
陈疡医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你可知这是何等凶险？毒已入骨，不断肢无法控制伤势！弄不好反而加速毒气攻心！你师从何人？读过几本医书？就敢在此大言不惭！”
林决明更是冷笑连连：
“听听！不用截肢？还能保住腿？谢昭，你莫不是戏文看多了，以为自己真是能起死回生的神仙？父亲，商陆，切不可听信这无知孩童的狂言，耽误了杜衡的性命！”
“连林御医都没办法，这八岁女娃说她能不截肢还保命？”
“真是口出狂言啊，到底是年轻了些。”
几乎没有人相信一个八岁女童能解决这种绝症。
林商陆却紧紧盯着谢昭。
林苍术也在看着谢昭，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他一咬牙。
抬手止住众人的非议：
“昭丫头，你有几成把握？需要什么？尽管说！”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交头接耳。
林苍术居然真的要听这女娃的话。
谢昭迎着林苍术的目光：
“六成。我需要最锋利的刀，煮熟的淡盐水，干净的棉纱布。还有您最好的清热解毒，活血通络的内服药剂。”
“最重要的是，一个绝对干净，通风的房间，和完全听从指挥的人。”
林苍术越听眼睛睁的越大。
沸水消毒，干净的房间…
这丫头真的很像他的一位故人朋友。
他摆了摆手：
“没问题，你说的这些都简单。操作方法是什么？”
谢昭顿了顿：
“我的法子，是要把所有坏肉，都切掉刮掉。用药布填上，每日更换。期间配合内服汤药和退热。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少人听这话都有些恶心。
一个八岁女童却眼睛眨也不眨的说出割肉的话。
“信口雌黄！”
陈疡医急得跺脚。
“坏死便是坏死，剔挖谈何容易！创深毒炽，强行剔挖，无异于抱薪救火，只会引毒深入，加速溃烂！更何况，林老爷如今正气已虚，如何承受这般酷烈手段？简直是儿戏！”
李大夫也沉声道：
“老太爷，此女所言，闻所未闻，悖于医理。切不可听信啊！”
林决明更是厉色道：
“父亲！商陆！你们听听！这分明是妖言惑众！杜衡已然如此，岂能再容这来历不明的丫头折腾？速速决断才是正理！”
林老太爷没有说话，他看向林商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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