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竹叶青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大汉猛地跌坐在地上。
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左腿，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凉气，脸上的横肉都疼得扭曲了。
“五五！怎么了？”
林商陆走在队伍中间，闻声一惊，立刻探头看去，抬脚就要往那边赶。
“别动！”
谢昭大喝一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林商陆停下动作，茫然地看向谢昭。
“别过去。”
谢昭又重复了一遍。
“有蛇，毒蛇。”
“蛇？”
林商陆脸色唰地白了，连退好几步，躲到了另一个大汉背后。
他只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都变了调。
“在、在哪儿？”
草丛里窜出的青蛇吐着信子，还盘旋在裤腿里。
五五脚踝处两排细牙印，血珠混着毒液渗出来。
那蛇鳞翠如竹叶，正是竹叶青。
“妈呀！”
王五顿时魂飞魄散，一声怪叫，抱着腿的手猛地一抖，差点直接把那蛇甩飞。
林商陆躲在人后，吓得舌头都打结了：
“这、这这！快！快弄掉它！打死它！”
谢昭看着一个大帅哥吓得花枝乱颤，有点没忍住笑。
林商陆：她还在笑？她是魔鬼吗？
谢昭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
南星立刻小心跟上。
只见她蹲下身，伸出手扯住裤腿用力一抖。
一条通体翠绿的小东西掉了出来。
蛇身仅有拇指粗细，与周围的杂草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谢昭拿个棍子，看着这个小家伙，忍不住感叹：
“第一次见活的，真是漂亮。”
下一秒，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谢昭已经再次出手。
她飞快捏住了那翠绿小蛇的尾巴尖，手臂一挥，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抡圆了甩了出去！
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远远落进更深的灌木丛里，不见了踪影。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空气死一般寂静。
来娣捂住了嘴，雪信眼睛瞪得溜圆。
南星也顿住了，看着谢昭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旁边的七七嘴巴张的老大。
坐在地上的五五都忘了喊疼，呆呆地看着那个甩飞了毒蛇的女娃。
林商陆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谢昭，只见她还一脸可惜。
更是觉得见了鬼了！
这、这丫头徒手抓蛇甩飞？
她说蛇漂亮，然后就把它甩飞了？
简直是恐怖如斯！
五五这时候痛的龇牙咧嘴，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
青黑纹路正顺着小腿往上爬，唇色瞬间泛青。
七七扯下腰带，蹲身就要往五五大腿根勒：
“快！勒住血脉别让毒窜心！”
谢昭接过腰带，在五五膝盖下两寸处绕圈，用力勒紧留了一指缝隙。
谢昭先探了五五的脉，快而浮，是中毒初期的征兆。
“勒带要松紧要适中，勒太死会烂腿，还得隔一刻松一次。”
林商陆这时总算缓过一点神，但依旧不敢太靠近。
隔着几步远，有些紧张的问：
“赵姑娘，那是什么蛇？要紧吗？”
谢昭头也不抬：
“竹叶青。”
“竹叶青？”
林商陆有些茫然。
“在下从未听过，是青蛇吗？”
谢昭点点头，古代确实把竹叶青叫青蛇。
林商陆松了口气，一边翻自己药袋，一边说：
“如果是青蛇那就还好。我在《岭南蛇志》残篇里读到过，蛇毒虽烈，却非见血封喉那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说着，从药篓里翻出个小瓷瓶：
“这是重楼粉，这是半边莲，都有解毒消肿之效。茯苓，去附近找马齿苋，还有七叶一枝花。”
茯苓应声而去。
林商陆半跪下来，看着五五迅速肿胀发紫的小腿，眉头拧紧，语气沉了下来：
“只是这竹叶青的毒颇为怪异。我曾随师傅在南方游历，见过两例中此蛇毒的猎户。”
“当时用了药，但最后都皮肉发黑溃烂，高烧不退，为了保命，都只得截去伤肢。”
“截肢？”
旁边的来娣听得脸色一白，手都抖了一下。
雪信也倒吸一口凉气。
谢昭正用清水冲洗伤口，试图稀释排出部分毒液。
头也不抬地接话：
“那是因为竹叶青不是神经毒，会导致凝血功能异常，绑绳反而会坏事，导致局部坏死。”
“什么？”
林商陆一脸茫然：
“赵姑娘，何谓神经毒？这凝血功能异常又是……”
谢昭手上不停，快速解释道：
“简单说，有些蛇毒会让人麻痹，呼吸停止，那就是神经毒。”
“竹叶青的毒不同，它会让人的血液不凝固，伤口流血不止，毒血中的破坏成分也会让受伤的肢体大量坏死。”
她指了指腰带：
“所以，这种绑绳，阻止了带毒的血液流回全身，确实能延缓毒发攻心，争取时间。”
“但捆久了，被阻在下面的肢体本身血液不通，加上毒素的破坏，坏死的风险反而大增。”
如果是现代，被竹叶青咬了是绝对不能绑绳的，要立刻送医。
林商陆听得似懂非懂。
他更困惑了：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绑绳？”
谢昭沉默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没有抗蛇毒血清。
更没有完善的清创手术和抗感染支持。
在缺乏特效治疗手段的古代，这是唯一的应急手段。
她抬起小脸，看向林商陆，神色平静：
“因为，哪怕有肢体坏死的风险，也比毒入心脏丧命更强。”
林商陆怔住了。
他看着谢昭冷静的眼睛，说出来的话竟然有些残忍。
为了救命，只能选择残疾。
这话从一个八岁小孩嘴里说出来，真是有够邪门的。
哦对了，这丫头刚刚还说青蛇漂亮来着。
林商陆想起来那场景就打冷战。
这个八岁孩子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内容？
他几乎闻所未闻。
茯苓这时匆匆返回，手里抓着几把寻来的草药。
谢昭检查了一下五五小腿的状况，肿胀速度略有延缓，但情况依然危急。
“雪信，慢慢把绳子松开一点，数二十下，再扎紧，避免肢体完全缺血。”
她一边说，一边摸出随身的银簪，在火折子上燎了燎消毒：
“南星，帮我按住他腿，别让他动。”
银簪尖对准那两排牙印，以咬痕为中心，划开两道十字小口。
她记得竹叶青毒液是血循毒，放血能排浅毒，却绝不能深割伤脉。
黑红的毒血瞬间涌出来，滴在草地上。
五五疼得浑身冒汗，被南星按得动弹不得。
林商陆看得心惊，却见谢昭又扯下自己的素色绢帕。
蘸了点清水，反复擦拭伤口周围的毒血。
同时将重楼粉和半边莲末混合，用少量水调匀，一部分外敷，一部分内服。
五五的神志有些昏沉，但还能勉强吞咽。
“七七。”
谢昭处理完伤口，看向另一个大汉：
“你脚程快，对下山的路也熟。立刻带他去镇上最近医馆！不要耽搁。”
七七面色凝重，看向自家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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