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见不得人好
赵老武脸上泪痕未干，愣愣地说：
“招娣说的。她说我身上不干净，有细菌，不能靠近，让我在这儿蹲着等。”
他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质疑，看起来已经对谢昭言听计从。
林商陆：“……”
又是这古怪词。
“赵大哥，你实话告诉我，产妇撕裂出血，真是赵姑娘用针线缝好的？还有这孩子也是她救的？”
一提到这个，赵老武猛地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是！是招娣！林医师，您是没看见啊，当时那血流了一床。接生的王婆子都说没法了，让我准备后事……”
他声音哽咽，带着后怕：
“是我家大丫头机灵，跑出去把招娣找来了。招娣进去，里头也没多大动静，顶多也就一刻钟！”
他伸出一根手指：
“就那么一会儿！我就听见我儿子哭了！哇的一声！”
“我冲进来，就看见招娣满手是血，我媳妇虽然昏着，可算活下来了。”
林商陆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满手是血，一刻钟，止血，救婴，安母，缝合。
每一个词都冲击着他的认知。
赵老武的神情做不得假，炕上母子的现状更是明证。
他沉默着，看了产妇，又看了看婴儿的情况。
良久，他看向赵老武，声音有些干涩：
“令正脉象虽弱，却已平稳。孩子……也无大碍。”
他写下药方，又看了一眼谢昭，对赵老武低声道：
“按方抓药，好生照料。她……”
他顿了顿：
“让她睡吧。”
赵老武接过方子连忙应下：
“诶诶，好。”
他可不敢打扰了谢昭，她可是赵老武家的菩萨现在。
林商陆刚掩上房门，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好不热闹。
只见王婆子被围在中间，正比手画脚，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瞧见！那孩子刚落地，浑身乌青，软塌塌的，一点声气都没有！”
王婆子拍着大腿。
围着的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阿弥陀佛哟，真是造孽！多可怜的孩子啊！”
“天爷！那，那不就是没了吗？”
“然后呢？王婆子你快说啊！”
王婆子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
“然后？然后我就瞅着赵姑娘，面不改色，一把将那孩儿提溜起来，倒抓着脚，‘啪’地就拍在背上！那声响！”
她模仿着拍打的姿势：
“一边拍，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像是跟那孩儿较劲。拍完背又翻过来拍脚心，提着晃！哎哟喂，我跟雪信丫头看得是魂儿都要飞了！”
“哎哟，那孩儿才多大点？刚出娘胎，能经得住这么折腾？”
“是啊！这，这能行吗？”
有人忍不住质疑。
“别是你说笑呢王婆子。”
“我说什么笑？不信你问雪信丫头！”
她先是瞪了那人一眼，然后接着说：
“我起先也以为完了！可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急得催她：
“哎呀王婆子，你就别卖关子了！”
王婆子这才深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
“那孩子！还真就‘哇’地一声！哭出来了！脸啊，眼见着就从乌青转了红润！活过来了！真真儿是活过来了！”
院子里瞬间炸开。
“真的假的？拍活了？！”
“我的娘，这，这真是闻所未闻！”
“莫不是那赵招娣真有什么仙法？或者……是得了什么精怪传授？”
有人压低声音，小声揣测。
“呸！”
一直黑着脸在旁听着的赵老太，此刻再也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仙法精怪！睁眼说瞎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那死丫头瘦得跟竹竿似的，风大点都能吹跑，她能提溜动个刚落草的婴孩？还那么拍？王婆子，我看你是老眼昏花，魔怔了！”
王婆子正说到兴头上，被赵老太一再呛声，火气也上来了，叉腰反驳：
“赵家婶子！我王婆子接生三十几年，手里过的孩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是青是红，是死是活，我能看岔？”
“倒是你，左一个死丫头，右一个骗人，里头躺着的可是你亲儿媳妇！哭着的可是你嫡亲的孙子！你怎么就这般见不得他们好？一个劲儿在这里唱反调，触霉头，安的什么心？”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交头接耳起来：
“是啊，怎么说也是她赵家的种……”
“王婆子说得在理，是真是假，人家武子在里面守着，能不知道？”
“怕不是……真跟这孙女有过节，恨不得她出丑？”
赵老太被当中戳穿，又遭指指点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气得嘴唇哆嗦：
“瞎说什么你们！我就是见不得那死丫头招摇撞骗，把你们哄的团团转！”
她瞥见林商陆从门内出来，也顾不上脸面了，一把扯住林商陆的袖子：
“林医师！您可算出来了！”
“您快说说！里头到底怎么回事？那死丫头是不是根本在胡闹？什么拍活孩子，缝补伤口，都是她们编出来唬人的对不对？”
林商陆方才出来时，正听见王婆子讲到那“提溜孩子，拍打救活”的惊险处。
竟也忍不住停下脚步，混在人群里听得入神。
他听过见过的疑难杂症见过不少，但如此离奇的救急之法，实在闻所未闻。
林商陆被她扯得尴尬，轻咳一声，没有立刻回答。
止血，救婴，可以说得上是逆天之举。
这赵三姑娘，难不成真是神仙转世？
见他不说话，眉头皱着，赵老太以为自己说对了，顿时底气更足。
“看吧！林医师也说不出话来了！我就知道，那丫头片子从小蠢笨，最近不知撞了什么邪，装神弄鬼！说她会起死回生，笑死个人！她要有这通天本事，我赵字倒过来写！”
有个婶子看不下去了，揶揄道：
“赵大娘，您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里头躺着的是您儿媳妇，亲孙子。听您这意思，倒像是巴不得招娣没救成，她们娘俩没了才干净？您这当祖母的，到底盼着点啥好？”
赵老太张了张嘴，哽着脖子道：
“我，我自然是盼着她们好！可也不能由着那丫头招摇撞骗，坏了我们赵家名声！”
一个区区的黄毛丫头要是有了这本事，还不翻了天？
王婆子早就看不下去，此刻也催促林商陆：
“林医师，您别光站着呀！您倒是说句话，里头母子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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