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中毒
来娣脚步一顿,嘴唇抿得发白,没说话。
盼娣看了眼阿姐,小声说:
“他老是打招招,还要卖大姐……我害怕。”
谢昭看向来娣。
她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
“恨。”
这么长时间以来,来娣一直以为日子是有盼头的。
只要等到自己长大,就可以逃离,就可以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妹妹们。
可是她现在清楚了,只要自己是女儿身,爹就永远不会给她们这个盼头。
如果说从前她逆来顺受,但招娣让她有些明白,生活是自己选择的,遇到不公她们可以反抗,甚至可以推翻。
谢昭点点头,没再追问。
恨就好。
怕就怕她们不恨。
三姐妹回家时,赵老鄢正蹲在门槛上抽烟。
看见她们回来,冷笑一声:
“还知道回来?老子以为你们死外头了。”
谢昭没理他,跨过门槛时,故意用了些力气,带起一点尘土,扑向赵老鄢的方向。
赵老鄢被呛得咳了两声,骂了句“小畜生”。
谢昭没理赵老鄢,目光落在谢琴霜身上。
她正在煮饭,锅里是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混着些说不清的野菜梗子。
谢昭撇了撇嘴,一看就难吃的不得了。
“哟,回来了?正好。”
赵老太逗着赵显宗,看见她们回来,斜着眼上下打量:
“来娣啊,我可是为你的事儿,跑细了腿。”
来娣身体微微一僵,低下头没吭声。
“既然刘家没指望。我可是给你寻摸了个更好的。后山沟那村的王家,知道不?家里有十来亩好地,去年刚没了老婆,正缺个知冷知热的人操持屋里头。过去就是正经娘子,不比给人做小强?聘礼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
“你爹也点头了。过两天就让人来相看相看。”
来娣猛的抬起头,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王家?那个瘸腿的老头子?”
赵老太脸色一沉:
“小孩子家家的,听人胡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有田有粮才是实在的!”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事儿就这么定了。这几天把家里活儿料理好,也给自己拾掇拾掇,别一副丧气样,让人家看了不喜欢。”
赵老鄢掏出烟杆,瓮声瓮气地帮腔:
“你祖母也是为你好,听见没?王家那条件,多少人想攀还攀不上。”
赵老鄢回头看见还杵在当院的三个女儿。
尤其是招娣一脸不屑,顿时一股无名火起来:
“摆这副死样子给谁看?你奶的话都听见了,那是你的造化!”
“还有你!赵招娣,你什么表情?你小心着点,总有一天我要狠狠收拾你!”
谢昭恨不得把口水吐他脸上。
卖女儿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脸都不要了!
她紧紧抓着阿姐的手,突然看向谢琴霜:
“娘?你说呢?”
谢琴霜一愣,来回看了半天才犹豫着开口:
“来娣也不小了…”
这话意味再明显不过,来娣绝望的闭上了眼。
赵老太冷笑一声,这还差不多!
谢昭点点头,好,好的很。
本来她也没指望这亲娘有什么用,只是没想到她直接不拒绝。
她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赵老鄢:
“爹,大姐才十四。”
“十三怎么了?老子十三的时候,都能顶半个劳力了!”
赵老鄢眼睛一瞪。
“女娃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早点嫁出去,家里还能省口粮食,收点聘礼给你弟弟将来攒着!”
又是弟弟。
那个还没影儿,却已经压在这个家每一个女儿头上的“弟弟”。
谢琴霜舀粥的手顿了一下,依旧没回头,只是低低说了句:
“先吃饭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群赔钱货!讨债鬼!”
赵老鄢骂骂咧咧,但还是坐了下来。
夜里,三姐妹挤在木板床上。
盼娣已经累得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缩着。
来娣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房梁。
“招娣,”
她声音沙哑,带着绝望:
“他们不会罢休的。”
谢昭在黑暗中握住来娣冰凉的手:
“大姐,你信我吗?”
来娣沉默了片刻,反手紧紧攥住妹妹的小手:
“信。”
现在除了小妹,她还能信谁?
“恨他们,就要记住这恨。”
谢昭的声音很轻。
“可是我们能做什么?”
来娣迷茫,三个丫头能做什么?
“从明天起,我们这样……”
谢昭凑到来娣耳边嘀咕。
来娣越听越心惊,睁大眼睛看向谢昭。
透过月光,妹妹的眼睛亮晶晶,但眼里却是一片冰冷和坚毅。
犹豫片刻后,来娣下定决心,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赵老鄢惊讶地发现,三个赔钱货似乎懂事了些。
来娣干活更卖力了,洗衣、做饭、喂鸡,忙得脚不沾地。
盼娣没提上学的事,也帮着干活。
最让他心里有点发毛的是谢昭。
八岁的小丫头,眼神让他有时都看不透。
她会叫自己一声爹,还会乖巧地叫赵老太祖母,甚至带着赵显宗玩。
赵老鄢想找茬都找不到缝,只能横眉竖眼的瞪着她。
这天清晨,他因宿醉口渴难耐,摇摇晃晃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便灌。
不过一刻钟,赵老鄢正在院子里骂骂咧咧指挥来娣干活。
突然脸色一白,捂住了腹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瞬间滚落。
“哎……哎哟!我的肚子……”
他痛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紧接着,剧烈的恶心感袭来,他弯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腹中仿佛有刀在搅动,痛得他站立不稳,踉跄着差点摔倒。
随即,他开始感到手脚发麻,指尖传来刺痛和麻痹感。
胸口发闷,心跳得又快又乱,像要撞出嗓子眼。
“爹!爹你怎么了?”
来娣和盼娣吓得惊呼,不知所措。
谢琴霜也从灶房跑出来,见赵老鄢这样,脸色下的煞白。
赵老鄢已经痛得蜷缩在地上,脸色由白转青。
呼吸急促,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神开始涣散。
“快……快去叫郎中!”
谢琴霜带着哭腔喊道。
孙大夫很快被连拖带拽请来,一看赵老鄢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
赵老鄢面如死灰,脉象促乱,舌苔呈现诡异青紫色。
“这是中毒了啊…”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村名们顿时议论纷纷。
他急忙施针稳住心脉,又灌下通用的解毒药剂试图催吐。
但赵老鄢的症状只是稍缓片刻,随即又剧烈反复,冷汗淋漓。
嘴里甚至已经开始含糊地喊“疼……救命……”
孙大夫眉头紧锁,捻着胡须,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毒性猛烈且刁钻,非寻常山野之毒,他一时也难以完全辨明根源,更无十足把握对症下药。
眼见赵老鄢气息越发微弱,孙大夫额角也见了汗。
赵老太看到儿子这副模样,也慌了神。
这要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她指望谁去?
王家那婚事眼看要成,聘礼还没到手呢!
屋里乱成一团,哭声、骂声、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孙大夫突然看到角落里的谢昭。
她安静地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不哭不闹。
只是静静地看着痛苦挣扎的赵老鄢,眼神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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