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天亮了，他的心没亮！
律风迟疑了一秒，接起，打招呼：“嗨，新年快乐！”
叶靖枭并没有心情回应喜庆的寒暄，直截了当询问：“祁野呢？”
“在我这儿！”
“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把祁野交给我。”叶靖枭靠在躺椅上，面无表情。
律风一眼就看透了形势，勾起唇角冷笑：“我看是祁玥想要他吧？”
叶靖枭眉心微沉，犹豫着要不要供出祁玥。
祁玥已经伸手上前将手机拿走，看着屏幕里律风那张脸，祁玥心里各种冒火，但她也知道，如今这种情形，激怒律风只会让祁野更危险，想着，便腆着脸卑微地说软话：“律风，你能不能把祁野还给我，我……我给你钱！”
律风浅笑，避开这事，饶有兴致地先打探道：“说说，你们是怎么从韩冥手里逃出来的？”
祁玥对于律风知道这事并不奇怪，毕竟，婕伊是死在律风手里，她倒是要感谢律风。
如果婕伊没死，韩冥肯定会想方设法清除掉一切挡他路的人，净魂海的水被韩冥找到也是迟早的事。
祁玥如实跟律风讲：“韩冥是自杀。”
听到这个消息，律风很明显愣了一瞬，他只知道韩冥死了，将权利移交给了叶靖枭，本以为是叶靖枭凭手段得到的这一切。
却没想到，韩冥竟是为爱殉情的痴情种，明明权力加身，可以拥有一切，却偏偏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还将自己拥有的所有东西都心甘情愿交给一枚棋子！
真是可笑！
律风轻叹了一声！
祁玥想起泞之前说过的，律风想得到人鱼只是为了报仇，祁玥很想和律风和解，拉拢他，但她不能提及有关于律风的过去，毕竟这家伙是个情绪不定的疯子，万一自己那句话惹恼了他就麻烦了！
祁玥思来想去，违心地道歉：“律风，以前的事对不起！”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一直在记恨我，觉得我骗了你，利用了你，怎么，为了救出祁野你能虚伪到这种程度？”
“我以前看事情太浮于表面，觉得世界非黑即白，但这大半年来我经历了很多事，尤其是这次出海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大家都活在灰色的中间地带，冲突的根源是立场不同。
我想为那次……在南风别墅的事向你道歉，作为你的朋友，我没有第一时间理解你，虽然你之前骗了我，但我们相处的那两年不全是由谎言组成的对吧？
可当时那一刻，我整个人被情绪左右！
之后我恨你、怕你，是因为你往我腿上开了一枪，还企图杀了我，但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命运对我们网开一面，我们不要再斗了！”
她语气无比郑重，没有推诿和迁怒，只是平静地将过去的事摊在明面上讲开。
律风黑沉的眸子一瞬不移地盯着她，斟酌了许久，才淡漠道：“我跟你之间倒也没什么仇可算，不过，你之前骂过我，我心里一直很不爽，你现在抬手往自己脸上抽两耳光，让我看看诚意！”
他尾音中带着调笑。
手机开了扬声器，因此这句话，也清晰地传到了叶靖枭和伊乐耳中。
伊乐几乎是从躺椅上弹了起来，用口型冲祁玥讲：“别信这蠢货的话。”
祁玥内心翻江倒海，面上却是波澜不惊，想达到目的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她可以为了祁野连命都不要，在这一点上，她和律风一样疯！
身体几乎是先于意识做出了行动，没有权衡，没有退缩。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当火辣辣的疼顺着下颌线窜到太阳穴，她的思绪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又是一巴掌，依旧没有保留力气。
白皙的皮肤上显现出几道泛红的手指印，可她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愤怒和屈辱，反而眯起眼眸粲然一笑，诚恳道：“怎么样？你要还不满意的话，等把祁野送到我身边后你自己抽，打到你尽兴怎么样？”
律风放声大笑，笑到肩膀都在发抖！
他刚刚还在犯愁，该怎么处置祁野，现在，心里似乎有了答案，淡然道：“行吧，不过……祁野目前还对我有点用处，等年后，我用完再将他还给你。但这期间，别试图调查我，也别寻找我的位置，我说了给就一定会给，可你要是激怒了我，我会将他一点点解剖，你应该懂我意思吧？”
祁玥点头，拼命点头，激动到嗓音发颤，追问：“年后大概什么时候？”
“一个月左右。”
祁玥觉得时间有些长，她一天都等不了了，但也没办法继续讨价还价，急切道：“那你能让我先看一眼祁野吗？”
“什么意思？这是不相信我？”
“不不不，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他在水族箱里，目前处在昏迷状态。”
“好，那泞呢？泞还活着吗？”
“没死。”律风回应，又打探道，“泞是被你带出海的？”
“嗯，几天前，船快开到净魂海的时候，出现了一群鲛人，还有寒潮，结果K的那艘船沉没了，我和泞还有伊乐是坐其他船回来的。”祁玥胡编乱造，尽量将自己摘干净，毕竟K可是律风的部下，要让律风知道K的死和她有关，一定会火冒三丈。
说完这话，她见律风脸上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又趁机央求：“帅气的律风大人，你就把泞也一并还给我吧，行不行？”
以前，她有事请求律风的时候就会用各种奇怪的称呼。
律风眉心微拧，不客气道：“你有些过于得寸进尺。”
他挂断了视频。
可紧随其后，又发来一条视频。
视频里，祁野被困在一处巨型水族箱里，他身上的刀伤已经好彻底了，发黑的筋脉颜色也恢复了正常。
这段时间，祁野的身体一直在自愈，可每次快醒来的时候，就被律风注射一针T疫血毒！
祁玥将视频无限放大，盯着祁野苍白昏睡的面容，一直看一直看，看了许久，鼻腔忽然有些发酸，情绪快绷不住的时候，她感觉有双目光在直勾勾盯着自己，转头，便和伊乐的目光对视上。
“怎么了？是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祁玥不明所以地问，嗓音有些发哑。
伊乐摇头：“没有，我只是不理解，难道人鱼也会下蛊？”
“什么意思？”
“我怀疑祁野给你下了情蛊，就是那种用邪术绑住一个人的心。”
“你在开什么玩笑？”祁玥都有些无语。
伊乐黯然摇头，感慨：“你刚刚那两巴掌扇得很干脆哎！”
“是我太没用了，只能用这种服软的方式暂时稳住律风。”
空气短暂沉寂了一瞬！
祁玥又继续讲：“不过，律风这人脾气阴晴不定，说的话也真假参半，我不能赌他会良心发现。”她看向叶靖枭，催道，“你能不能让手下动作再麻利一些，尽快找出律风的位置，这样要是律风反悔，我们还能及时应对。”
“我已经下达了零号指令。”叶靖枭不耐烦地回。
伊乐解释：“这是西国特殊授权的指令，能够调度一切侦察资源，海洋上记录在册的已知岛屿数量就高达38万，搜索难度非常大，再耐心等等吧。”
“好吧！”祁玥压下心头的急躁。
叶靖枭赶人：“你们俩能不能走开，让我静一静？”
“你要嫌烦，我们不说话就是了。”祁玥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安静躺好，她和伊乐之所以跟过来，是怕叶靖枭会跳湖，否则谁乐意大冬天盖着张毯子躺在外面。
都闭嘴后，周遭又恢复寂静。
叶靖枭很无语，很不自在，但并没有离开，实在是太累了，身体像要停摆的大型机器，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力感。
冷风拂面而过。
他抬头看着天际忽明忽暗的繁星。
看了一整夜。
直到晨曦的微光浮出地平线。
天亮了，可他的心没亮！
黑暗依旧笼罩在他心头，像厚厚的雾霾，像浓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网。
他疲惫地起身走回书房，还有一大堆文件要处理，他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的神经。
视线扫到办公桌旁的整料白冰翡翠底座，他的心猛地一沉，这是之前放叶希骨灰盒的底座。
他手掌抚在底座上，寒意渗进皮肤里，他好想妹妹，她生前，他没能保护好她，是他作为哥哥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和痛！
可现在，他连她的骨灰都没守住。
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痛苦地自责，在办公椅上坐下。
身子下意识往后靠时，凳子晃了下。
这个轻微的提醒又让他想起了韩冥。
这张凳子是韩冥送的，凳子是东非黑黄檀的材质，很贵重。
但有一个缺陷，只有三条腿能着地，第四条腿被特意锯短了五毫米。
韩冥送这张凳子的时候提醒他，让他永远都不要往后靠，他身后，没人会托举他。
那时，叶靖枭觉得师父只是为了让自己快速成长起来，毕竟，他想要的一切资源，韩冥都能帮他争取到，他没办法解决的难题，韩冥也会尽力协助他。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韩冥的真正用意。
他本以为韩冥是靠山，到头来，才发现韩冥是深渊！
他应该恨韩冥，但他内心深处恨不起来，他甚至没办法接受韩冥的死。
要是那天，他能够拦住韩冥扣动扳机的手，他一定不会让韩冥死！
他非常地痛苦。
韩冥将他的灵魂都生生撕成了两半，让他恨不彻底，也爱不纯粹。
他感觉自己背叛了叶希，半握的拳头一下下砸在眉心。
砸着砸着，左手忽然有些发僵，这只手是刚碰过底座的手。
他垂眸，只见白色的菌丝从指梢长起，沿毛细血管扩散开，钻进静脉和动脉中，一点一点，窜上手臂、肩膀。
开始全身蔓延，侵占每一根神经和血管。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看到体内长出菌丝。
这些菌丝让他本就不安宁的心，更加恐慌。
直到菌丝侵入心脏，层层叠叠将他跳动的心紧紧缠绕。
叶靖枭万念俱灰，难道，这些菌丝是在指引自己走向死亡？
活着好痛苦，或许只有死亡才能结束这一切！
他想去陪叶希，去找她！
于是，他右手伸向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黑色手枪，抽出弹匣，将一枚冰凉的黄铜弹头压进钢制弹匣内。
拉套筒，上膛。
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当他意识到自杀动作和韩冥那天的动作一致时，他眉心微拧，枪口缓慢下移，抵向侧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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