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可以虐待老人
“你!”祁老爷子一张老脸憋得涨红,气得险些跳起来,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受过这种屈辱,又坐回来,发威道:“今天就给你小子上一课。”
粗糙的手捻起一枚棋,啪一声重重砸在棋盘上,打出炮八平五的当头炮。
气势汹汹,声如惊雷!
祁玥见爷爷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忙拍后背安抚道:“爷爷你别生气嘛,祁野他就是想跟你下一把棋,他没有恶意的。”
“确实没有!”祁野姿态闲逸地补充了句。
随即,黑棋炮二平五和祁老爷子硬碰硬。
下一步,祁老爷子马二进三,形成中炮盘头马强攻阵型。
祁野则稳固防守,一步一思索,压制老爷子中兵。
数子之间,棋盘上已是硝烟弥漫。
等棋至中盘,祁老爷子取胜心强烈。
祁野看中了这一点,佯装弃车想诱他失误。
但精明的祁老爷子看出了破绽,没落入祁野的陷阱,一招沉底炮打过来,直指老帅:“将军!”
这两个字喊得铿锵有力!
祁野却冷然一笑,他布局深远,一招飞象挡炮,随后上马,形成双马饮泉之势,气势凌厉,直接撕破对手防线。
祁老爷子原本得意的面容豁然一沉,掌心隐隐渗出冷汗,他俨然没料到祁野会如此聪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布了如此深的局,自己居然毫无察觉,眉心深深隆起,昨晚和祁野较量失利,今天要再输,他老脸就真没地方搁了,思索了很久,终于在棋盘上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机会,决定破釜沉舟弃炮轰士。
然而,刚下完。
祁野的双車如潜龙入海之势,配合暗伏良久的过河卒,绝杀!
祁老爷子颓然跌坐,内心羞愤与不甘交织,悔棋重开:“刚刚失手了,再来一把!”
祁玥痴迷地望着祁野,已经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引力勾得五迷三道。
接下来的棋局,祁玥等着爷爷重振旗鼓,毕竟她爷爷大半辈子都在棋海里厮杀,实力非常强。
然而接下来,却是局局落败。
连下了六局,老爷子的脸黑的像鞋底子,这已经不是赢不赢棋的事,是自信心被碾碎的残忍。
眼见爷爷心理防线都要垮塌。
祁玥趴在祁野耳边小声叮嘱:“不可以虐待老人哦,你让爷爷赢一把!”
“哦!”祁野不情愿地应了声。
但老爷子已经萎靡,祁野的棋阵壁垒森严,可他自己的棋,却如残兵败将散落各处,身上的冷汗打湿了后背,下不赢,终究是下不赢,无力感如一张天网将他罩住,他自我安慰觉得祁野是怪物,人怎么可能战胜怪物,狼狈地起身朝房间走去。
“爷爷,你还好吗?”祁玥有点担心。
老爷子摆手,声音倦怠:“困了,睡会。”
语气虽轻描淡写,但声音透着力不从心的疲乏,躺到床上,闭眼,脑子里全是刚刚那几局棋,他输得相当不服气,翻来覆去气得半小时才睡着。
刚睡着,就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巨响袭来,那声响像是有成千上万只史前巨兽从地底涌出,音浪震得大地都在摇晃。
祁老爷子转头朝声源处寻去,就瞧见一堵黑压压的水墙压了过来,水墙有数丈高,他吓得连滚带爬往相反的方向跑,却被滔天巨浪追上,卷进了漆黑冰冷的海水中。
恐惧无穷无尽地侵袭着神经线,可就在这时,肩膀被一只手捏着从水里提起,是当年那只银发蓝眼的人鱼。
“有朝一日我儿若寻到你,请务必善待他!”威严的嗓音传入耳畔。
祁老爷子吓得双目圆睁,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再次沉入水中,墨汁一样的海水倒灌进口腔,肺部瞬间难受到像被钢针贯穿,他挥舞着手臂死命挣扎,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从噩梦中惊醒!
睁开眼,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息,心跳得像要蹦出来,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梦。
现在他就躺在自家床上,深深叹了口气,手撑着床板坐起,内心恐慌还是没有消散,还有那道威严的声音。
这是祁野父亲在托梦?
还是他心虚梦到的场景?
院子里传来欢笑声。
祁老爷子顺窗户望出去,就看见祁野和祁玥两人在下棋。
“停,你现在不许走棋,让我三步。”祁玥耍无赖,刚刚她见祁野下象棋很有意思,就让他教自己,现在学会了一点皮毛就要跟他较量,但不是公平的较量。
祁野眼瞅着她连走三步,先车八进五,又车八平六,再马四进二,直接形成闷宫杀,要将自己的军,啧舌道:“有你这么玩棋的吗?”
“哎呀,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的象棋规则是我走三步你走一步!”祁玥扬起眉梢笑得无比狡诈,这样的玩法就算棋仙来了都得输,明明已经将他的棋困死,还在嘚瑟,“到你走了,认输的话,要在脸上画乌龟哦。”
祁野无奈咧嘴,都要被气笑了,双手怀抱慵懒靠在软椅上,没辙道:“赖皮,不玩了!”
“但你输了,惩罚得做!”祁玥拔掉马克笔的盖子就坏笑着凑过去,要往他脸上画。
祁野偏头躲开。
祁玥不死心,继续争取。
不料下一秒,就被祁野抢走马克笔,脸也被他的大手捏住。
“放开我!”祁玥不满地抗议,要推他。
可祁野胳膊太长,左手捏着她脸,右手已经欻欻下笔,在她额头画了起来。
等乌龟画完,才撒手!
祁老爷子眼睁睁看着,心绪无比复杂,六十年前那场海啸和算命先生的话还历历在目,但祁野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凶残的特征,是在伪装吗?他收回思绪,视线不知不觉落在墙上悬挂着的一张合影照上,照片里他的爱人穿着蓝色的圆领大襟琵琶袖短衣,头戴簪花,化着淡雅的妆容,虽满头银发,笑起来眼角鱼尾纹都弯成了月牙,但依旧美得让人心动,而他穿着件深蓝色丝绸长袍,怀抱着爱人,这张照片是俩人去外地旅游拍的,年轻的时候祁老爷子忙着赚钱,照顾生意,没陪爱人拍过好看的写真,老了承诺要将这份亏欠补上,他们计划好,往后每年都换一个城市去旅居,可这张照片拍完还不到一个月爱人就撒手人寰。
每每想起,祁老爷子都眼眶发热。
盯着照片细看,他发现相框边沿落了灰,赶紧下床去找毛巾,她生前最爱干净,他不能让她的照片沾上一丝灰尘。
拿来毛巾,踩着凳子往起站,却发现自己只能够到一半相框,平时擦照片这种活都是由保姆干的,他打算将相框取下来,手扣住相框边缘往起一托,相框便脱离挂钩。
他小心翼翼捧着照片,先一只脚往地上挪,可上了年纪腿不灵活,左腿挪的时候右腿忽然一哆嗦,整个人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相框也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啪!”
玻璃炸裂的锐利声响撕破内心的宁静,祁老爷子全然不顾自己腰酸背痛的状况,狼狈朝相框爬过去,他的心都在哆嗦。
松木相框被摔成两截,玻璃碎了一地!
最主要的是碎玻璃划破了照片,让那张温婉柔和的脸从眼球到鼻梁豁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祁老爷子战战兢兢从碎玻璃中拿起照片,指腹抹向那道裂痕试图将照片还原,可裂口处的纤维错乱地翘起,怎么抚平都像是丑陋的痂,他自责的握拳捶打胸口。
这张照片是爱人最喜欢的照片。
他就这样毁了它,内疚让心底泛起阵阵绞痛。
祁玥和祁野听到房间里的动静,疾步进来,就看见老爷子狼狈跌坐在地,手里紧紧攥着照片,眼底一片猩红。
“爷爷,你怎么了,是从凳子上摔下来了吗?”祁玥上前查看。
老爷子一声不吭,像失了神似得,浑浊眼眸盯着照片上那道裂痕,嘴唇缓缓颤抖着,似乎下一秒情绪就会垮塌。
祁玥看到那条裂口,安抚他爷爷:“你和奶奶照片还有很多,我下午再去给你打印其他的,只要人没受伤就好。”
祁老爷子还是不吭声!
祁玥担心碎玻璃伤到人,出去找扫帚打扫卫生。
祁野在一旁静观,见老爷子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照片上那张脸,眼神空洞荒芜,整个人仿佛都沉寂在了一种无声的哀恸里。
祁野能猜到照片里的人应该就是祁玥奶奶。
之前祁玥说过,她爷爷是个深情的人,因为她奶奶葬在乡下,他也要留在这里。
保留已故之人的物件是一种情感代偿,将无形情感寄托在有形的物件上,祁野父亲在祁野降生那日把自己身上最坚固的一片鱼鳞留给祁野为了保护他,可后来鱼鳞被族人摧毁,变成零星的残渣,祁野依旧将这些残渣留在身边,他没有能力修复父亲留给他的鱼鳞,因为残缺部分已经找不齐了,但他有能力修复这张照片,出声询问:“要我帮你修好它吗?”
祁老爷子浑浊眼眸忽然亮了,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嘴唇颤抖地发问:“你能修好它?”
“能!”
“你想得到什么?”老爷子一脸警惕,他不认为祁野会有这么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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