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同一个结论
但这座大阵的设计思路，却是在做“减法”。
它的每一个阵眼，每一条能量回路，都不是为了聚集力量，而是为了制造一个“缺口”。
就像是在一个密封的水囊上，扎出一个个细小的孔洞，让水囊中的水，通过这些孔洞，悄无声息地流失到外界。
陈长生闭上眼，在识海中构建出这座大阵的立体模型。
他沿着阵纹的走向，一遍遍地推演着能量的流动轨迹。
渐渐地，那七个阵眼在他的识海中亮起，如同七颗暗淡的星辰，彼此呼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笼罩了整个中土神州南部的网。
这个网的中心，不是任何一个阵眼，而是空无一物的虚空。
陈长生的指尖停留在残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画着一组极其细小、几乎难以辨认的符文。
他将神识高度凝聚，仔细观察着那组符文的结构。
那并不是幽冥殿常用的魔纹，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文字——与他在观星台笔记中看到的那些描述“收割”的符号，有着极高的相似度。
“献祭……”陈长生喃喃自语。
幽冥殿布置的这七处血祭阵眼，根本不是为了屠杀生灵、收集血气那么简单。
他们是在模拟一场古老的献祭仪式，一场以整个世界为祭品、以天地灵气为引、献给某个更高存在的仪式。
这七处阵眼，就像是七根巨大的导管，通过血祭产生的能量震荡，不断冲击、磨损着那层包裹着大陆的“界壁”。
每一次血祭，都会让界壁产生一丝微不可察的裂隙。
裂隙虽小，但当七处阵眼同时运作，日积月累之下，界壁的稳定性就会被持续削弱。
而界壁一旦被削弱，那些连接着大陆与虚空的“黑色脉络”——那些负责抽取灵气的通道——就会变得更加活跃。
它们会加速从大陆内部汲取灵气，以填补界壁因裂隙而产生的能量空缺。
这样一来，整个大陆的灵气枯竭速度，就会成倍增加。
陈长生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
幽冥殿的目的，从来不是什么统治世界、称霸修仙界。
他们想要打破现有的平衡，浑水摸鱼，夺取更大的利益。
“疯了……”陈长生低声说道。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幽冥殿的计划成功，灵气加速枯竭，界壁提前崩溃，那会发生什么？
那些收割者会降临，包括他在内的所有长生者，都会被激活，体内的力量被抽取一空，化作养分。
而整个大陆，则会因为灵气的彻底枯竭，变成一个死寂的、毫无生机的废墟。
他不能坐视这一切发生。
但他现在孤身一人，力量有限，想要阻止幽冥殿的计划，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可靠的盟友。
陈长生重新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张残图上。
他的手指沿着阵纹的走向，缓缓划过那七处阵眼的位置。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处阵眼上。
那处阵眼标注的位置，赫然位于玄天宗的山门附近！
他心中猛地一跳。
玄天宗……盛浩…干爹们…还有那些他认识的人。
如果幽冥殿的阵眼真的布置在玄天宗附近，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玄天宗已经被幽冥殿渗透，意味着宗门内部可能有内应，意味着盛浩他们正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
陈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贸然行动，必须制定周密的计划。
他需要先确认那处阵眼的具体位置和状态，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他将残图小心翼翼地收起，撤掉房间内的隔音禁制，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刘铁柱正在和几个护卫商量明天的出货安排，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来：“陈前辈，您研究完了？饿不饿？我去给您弄点吃的？”
陈长生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刘领队，我有点事情要问你。”
“前辈请讲！”
“你对玄天宗了解多少？”陈长生开门见山地问道。
刘铁柱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玄天宗……那可是中土神州北部的大宗门啊！虽然比不上那些顶级仙门，但在方圆数万里内，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势力了。怎么，前辈跟玄天宗有渊源？”
“算是有些故交。”陈长生没有多说，“我听说玄天宗最近不太平，你可知道些什么风声？”
刘铁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前辈您还真问对人了！我有个表弟，就在玄天宗外门当差，前些日子托人捎信给我，说宗门里最近怪事频发——”
“什么怪事？”
“先是几个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莫名其妙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宗门后山那片禁地，每到深夜就会有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挖什么东西。”
“宗门派人查了好几次，什么都没查到，反倒又折损了几个巡查的弟子。”刘铁柱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瘆人，“大家都说，可能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陈长生听完，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那些所谓的“怪事”，恐怕就是幽冥殿在暗中布置阵眼引起的动静。
玄天宗后山的禁地，很可能就是那处阵眼的所在。
“多谢刘领队告知。”陈长生拱手道谢。
陈长生站在窗前，望着自由之城灯火通明的夜景，脑海中却翻涌着另一番景象。
紫电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反复回响。
“活下来的，要么当了看守，要么躲了起来。”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张幽冥血祭大阵的残图上。
如果幽冥殿真的是反抗者的后裔，那他们的行为逻辑就说得通了。
他们不是在作恶，而是在尝试打破牢笼。
只是手段太过极端，不惜以整个世界的生灵为代价。
陈长生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各种片段。
观星台笔记中那些绝望的记录，青云城枯井下的镇界大阵，天机阁窥天镜中看到的“种子”坠落景象，以及那份换血涅槃丹的丹方……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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