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泥沼
夜半时分，天际泛着霓虹的彩色，压抑着黑暗。
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辛晨熄灭烟头，将窗户全部打开。
夏母进门就闻到了烟味，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端进来一碗解酒汤，递到辛晨手里，说：“我们家也没有守岁一说，怎么还没睡。”
辛晨握紧她有些粗粝的双手，轻笑着说：“有，我和昑昑其实每年都守岁，我们偷偷躲被窝里聊天，鞭炮声响的时候，我们还会大笑大闹。”
夏母宠溺的捏了捏辛晨的脸，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还真是年纪大了，眼泪开关也失效了，说好了不再哭的。”夏母匆忙抹着眼泪说。
辛晨上前紧紧拥住她，说：“哭吧，我也很想昑昑。”
城市里禁烟火，禁鞭炮，除夕夜就这样悄无声息，以至于流血流泪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良久，夏母紧攥着辛晨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小晨，在我和你叔叔眼里，你跟昑昑一样，都是我们的女儿。今天，有些话我是作为你的母亲说的。”
辛晨垂下眸子，嗯了一声。
“你和祁序，真的要结婚吗？”
辛晨点头：“对。”
“你和小序，我和你叔叔一直都看在眼里，我们了解你，却不了解他，如果真要结婚，我们都不希望如此匆忙。”
辛晨扯了扯嘴角：“阿姨，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追了他这么多年，走到这一步……是应该的，您别担心。”
应该，结婚只能因为爱，没有什么应不应该。
夏母不满意这个回答，可她没有多说，而是问：“还有那个孩子……他真的是你们的孩子吗？”
辛晨抬眸看她。
“你从成年到现在，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你生没生过孩子，瞒不了我，倒是昑昑，”夏母鼻子发酸，心绞了一瞬：“倒是昑昑，不经常在我们身边，三年前，她有一整年没有回家。”
辛晨也知道自己的谎言实在拙劣，可为了要回孩子，她只能硬着头皮编造出如此漏洞百出的说法。
喉咙像是被钳住，辛晨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的神情夏母都看在眼里，她的这番反应更是验证了她内心的猜测。
“所以，孩子是昑昑生下的，对吗。”
辛晨连看夏母的眼神都不敢，埋下头，半响才缓慢点头：“是。”
夏母攥她的手骤然加重，她的身体开始有些轻颤，她红着眼问：“孩子……是那个霸凌她的上司的吗？”
“不是，”辛晨连忙摇头：“不是的，昑昑曾交往过一个男友，分手后才发现怀孕，这个孩子她是背着前男友生下的，她说想独自抚养孩子 ，不能让那个人知道。”
如果夏父夏母以为岁岁是昑昑被霸凌后的产物，那日后他们每见一次岁岁，都会痛苦一次。
辛晨只能再次说谎。
夏母忽然泣不成声：“我们做父母的是有多失败，才能让自己的女儿独自生下孩子而不愿告诉我们。是我的错，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是我对她关心太少了，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夏母自责的敲打着自己，辛晨心疼不已，将人紧紧抱住：“不，不是这样的，您是好妈妈，昑昑是因为太爱你们了才选择隐瞒的，都是她自己的选择，阿姨，都是昑昑自己的选择。”
事到如今，辛晨心里不可能不怪夏昑，她深爱祁序，愿意为了祁序抛下一切，包括她和她的父母，她怎么不怪她的执拗，她的隐瞒，她的自私。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错，那是她的选择，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谁都没有资格指摘，包括她辛晨。
昑昑，你知道我这辈子都做不到恨你的，对吗。
哭过之后，夏母的神情忽然坚定：“既然那个孩子是昑昑的，那你和祁序就不必为了孩子结婚。”
“阿姨……”
“我和你叔叔都不聋不瞎，在鹿港时，你和祁序确实很好，如果那个时候你们顺理成章的结婚，我和你叔叔一定祝福你们。可这次再见你们，你们之间明显不对劲，我可以不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不想嫁给他，对吗。”
不等辛晨否认，夏母接着说：“席间，你说孩子都是祁序的朋友在照料，还让祁序去接孩子，孩子确实在祁序手里，他想利用孩子胁迫你跟他结婚，对不对？”
辛晨有时候想，智力应该是会遗传的，昑昑这么聪明，也一定是因为夏父夏母的良好基因。
谎撒的已经够多了，这件事上辛晨不想再对他们隐瞒，而且她需要两位老人的配合。
辛晨点头：“是，我不想跟他结婚。”
“为什么呀，之前你们一直都很好，你那么黏祁律师，我还和你叔叔说如果昑昑能跟你一样找到喜欢的人……是不是小序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辛晨抿了抿唇，说：“没有，我只是不喜欢他了，我——”
辛晨顿了两秒，脑中浮现出了周执傻笑时候的样子。
她的神情瞬间柔和：“我只是移情别恋了。”
这个理由夏母是万万没想到的，不过她也能理解，年轻人嘛，于是她说：“如果是我的儿子移情别恋，那我肯定要骂一句渣男，但如果是我闺女，我只想说，晨晨，喜欢你喜欢的人，做你喜欢的事。”
辛晨苦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刺痛，却不知道怎么应答。
她喜欢的人，到现在都还生死未卜。
她抬手抚了抚辛晨瘦削的面颊，满脸心疼：“既然你不想跟祁律师结婚，那我就作为家长出面替你拒绝，不要为了任何委屈你自己，我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不想另一个女儿也深陷泥沼。”
辛晨却拒绝：“阿姨，现在的祁序已经不是以前的祁序了，他现在就是个疯子，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孩子还在他手里，我不能激怒他。”
“那……”
“我会答应结婚，先把孩子接到手里，之后，我带你们一起离开京西。”
夏母却担忧道：“你让竞天联系的我们，我看这座房子里也全是摄像头，晨晨，祁序是不是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再带上我们老幼，怎么离开？”
辛晨沉了沉眸子，说：“我自有安排，您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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