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们这一队人贴吧认识的？
钱泽林继续绕着桃树走，姜必跟在他旁边，那俩女鬼跟在十几米外走一步跟一步，钱泽林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距离没有缩短，然后继续走——遛鬼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你跑得多快，在于你让鬼觉得你有在认真跑但你其实只是在慢悠悠地晃。
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齐衡的消息，先是三楼正常从左到右301到316，隔了几秒又来一条四楼也正常但从右到左401到409，也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设计的——钱泽林把手机塞回口袋，回头看了一眼，那俩女鬼停在老桃树的另一侧，五秒过去她们也没动，他又等了几秒，还是没动。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老桃树，说不上哪里不一样，树冠没有变大、树枝没有变多、叶子——这棵树没有叶子，但它就是不一样了，让人觉得比昨天更“茂盛”了一点。
“‘茂盛’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姜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眼睛眯了一下，“……好像，是比昨天‘茂盛’了一点。”
两个人盯着那棵树看了好几秒，然后同时把目光移开——那俩女鬼又动了。
钱泽林掏出手表看了一眼，离天黑还有很久。他看了一眼院子的角落那堆碎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俩女鬼，“先去帮齐衡找砖头。”
姜必点头，两个人从桃树底下走开往那堆碎砖的方向走，那俩女鬼也随之转向。
钱泽林走到那堆碎砖旁边的时候没停步，只是从走变成了蹭，蹭到那堆碎砖面前的时候弯了一下腰，手指在砖堆表面扒拉了两下。
第一块，普通的。第二块，普通的。他没有把第三块翻起来——那块砖的颜色不对，烧出来的红不长这样，这是浸出来的——从砖头的表面渗进去渗到里面，边缘的地方颜色最浅中间最深，它就在那堆碎砖的顶部大概一掌深的位置，不用翻就能看见。
钱泽林的手指在它上方悬了一下，没有碰——这不是他的任务。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那堆碎砖拍了一张，然后在屏幕上用手指画了一个红圈圈出那块砖的位置，点开齐衡的聊天框发了过去。
【阿林】：[图片]
【阿林】：院子里靠墙那堆，画圈的那块。你们自己下来拿。我不能碰，会烫。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了。姜必跟在他后面，那俩女鬼又转了个方向跟着他们。他们从院子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经过花坛的时候钱泽林往花坛旁边扫了一眼——他又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画圈，发给齐衡。走到墙根底下的时候又看见一块，夹在两块普通砖头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看出来了—他又拍了一张，发过去。
他拍了第四块的时候齐衡回了一条消息。
【衡】：收到了！我们这会儿下不来！！！三楼走廊有点奇怪，我们在看！！！你们先找！！！找到之后把位置发我就行！别碰！放着我们下来的时候自己拿！！！
齐衡蹲在楼梯间里盯着楼梯转角平台那块水泥地——刚才那个影子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他和孟济宁刚从四楼下来，走到三楼楼梯转角的时候，他余光扫到走廊的地面上有东西——只见一条没有主人的影子孤零零地贴在地上出溜。
齐衡只是盯着它看了零点几秒，那个影子就从地面弹射到天花板、从天花板沿着楼梯井的斜面一路滑下来，一眨眼的工夫就从三楼走廊蹿到了他们所在的楼梯转角平台上。
孟济宁一把薅住齐衡的后脖领子，拽着他就往楼上跑。
身后那个影子贴着楼梯的踏面一级一级地往上拍，每拍一下就更近一截，拍到最后一次的时候齐衡感觉自己的脚后跟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死凉。
齐衡冲进四楼走廊的时候只觉这破楼的设计师应该被毙掉——走廊尽头是一面实心的墙，没窗没门没消防梯，连个能让人侧身挤进去的缝都没有。他的脚步在走廊尽头刹住，后背撞上那面墙的时候他听见孟济宁在喊什么，没听清。
然后他听见了小Kai的声音。
“队长，【断鸢】。”
孟济宁没有犹豫——他左手松开齐衡的后脖领子，右手伸出去一把抓住秦改过的后脖领子，左手抓住小Kai的胳膊。齐衡站在旁边看着那只左手抓住小kai的胳膊，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下——他没有第三只手。
孟济宁的技能发动的时候，齐衡面前出现了一个风筝的残影——断了的纸鸢，线断了之后在风里翻卷着往下坠的那种画面。那个残影在空中爆开，爆开的瞬间就如同有人在风筝线的另一端猛地拽了一下。
然后齐衡的脚踝上传来一股力道——锁链被扯紧了。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拖着往前栽，脚离地的那一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锁链还拴在他的脚踝上，另一头拴在孟济宁的脚踝上，孟济宁出溜出去了，他也就跟着出溜出去了。
四人穿过了那面墙——身体从墙体的内部滑过，并且没有任何的阻力。
齐衡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他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往下坠，坠的过程中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钱泽林的脚步不快不慢，姜必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在遛那俩女鬼，遛得很安详，偶尔停一下，掏出手机拍张照，发完又继续走——他们甚至不知道楼上刚才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四个人以该摔成四摊肉酱的姿势摔进了一条巷子里。
齐衡的后背先着地，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缓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四肢还都在，没断没碎。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孟济宁——孟济宁弓着背，左手捂着右侧的肋骨，整张脸皱成了齐衡从未见过的样子——他没能像唐萧宇那样在骨折之后还能挤出几句骂，他就那么弓着捂自己的肋骨。
齐衡默默把目光从孟济宁身上移开。
秦改过坐在地上，他往孟济宁那边挪了半尺。他的红眼睛眨了一下，开口：“疼不疼？”
“狗日的……你断一根试试。”
秦改过眼睛又眨了一下，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在孟济宁面前慢慢翻了一下，翻成手心朝上，然后突然攥成拳头——是用于鼓励的握拳。
“你还会骂人啊？我还以为你在泉历那边待久了把祖宗的话都忘咧。你刚才飞的时候咋不骂？你飞的时候不是挺能装的吗？薅着领子飞，你薅领子你光荣，你咋不薅你自己头发飞？”
孟济宁的右手从肋骨上松开了一瞬，撑着地面坐起，“秦改过你妈了个*的，老子断了一根肋条骨你搁这儿说风凉话？你咋不把你那狗嘴闭上？你闭上嘴的时候比你张开嘴的时候像个正经人，你知不知道？”
“我闭上嘴的时候像个死人，”秦改过说，“你睁开眼的时候像个投错胎的。你说你跑路的时候薅领子就薅领子，你薅我领子你薅就薅了，你薅完你倒是给我把领子正过来啊，你看——歪了，十九块九，你赔。”
“我赔你妈了个——”
小Kai蹲在秦改过旁边，白眼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扫了一遍，“你两个么，骂架跟狗抢*样，一个叼着一头谁也不松口，干死了么还觉得自己多侯呐。”
秦改过偏头看了小Kai一眼：“你帮哪边？”
“哪边都不帮。”
“那你闭嘴。”
“我不闭，你两个爪哇骂架吵着我了。我耳朵只有两只，你们一张嘴就是一个声道，两个声道同时输出我只能听到噪音，听不到样球有效信息。你们要么个一个讲，要么嘛叫。”
“你一个卖保险的跟我谈有效信息？”
小Kai的白眼转过去看着他：“我卖保险的时候至少不会在跑路的时候只薅两个人。”
齐衡蹲在垃圾堆旁边，终于没忍住冒出一句：“……你们这一队，是贴吧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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