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我活着，就没人能封神
猩红的月轮低垂，如同一只泣血的巨瞳，冷漠地俯瞰着大地裂痕边缘的一切。
风如刀割，卷起砂石，敲打在人骨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苏晚瘫坐在崖边，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的胸口，那枚由神座碎骨与世界本源金纹熔铸的“伪心”，正脱离她的控制，强而有力地搏动着。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精准地与千里之外，那张刚刚恢复了千万个独立节奏的地下幽蓝花根系网络产生共鸣，仿佛整片疮痍的大地，都在随着她的心跳而呼吸。
妲己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半蹲下来，修长的指尖轻轻搭在苏晚冰冷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股异常强劲的脉搏。
她那双魅惑的狐狸眼此刻写满了凝重，眉头紧紧蹙起：“你的心跳……和整个共鸣网同频了。苏晚，这不是恢复，这是融合。你正在被它吞噬。”
苏晚艰难地喘息着，缓缓睁开那只被蛛网金纹覆盖的右眼。
眼中的星云因剧痛而灼热发烫，几乎要沸腾起来。
“不……”她吐出的字句破碎而沙哑，“不是它在吞噬我——是我，正在变成它的一部分。”
一阵稀薄的雾气在她们身旁凝聚，夜临渊的身影从中走出，他手中那截从信仰回廊捡回的断裂锁链，已悄然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他凝视着苏晚剧烈起伏的胸口，那双看透万古规则的眼眸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波动：“你正在成为一座‘活的记忆堂’。所有曾通过根系网络感知过你痛苦的人，在他们的梦里，都会不断响起你的回响。他们以为那是神谕，是启示，其实，只是你无法停歇的痛苦在每个灵魂深处的投影。”
“呵……”苏晚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决绝，“那正好，就让他们听清楚，我苏晚，不是被供奉在神龛里的残骸，是一个还他妈在喘气的疯子。”
她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撑起上半身，从破烂的怀里，摸出那枚在泥地里捡来的、歪歪斜斜的草编王冠，像是完成一场荒诞的加冕礼，轻轻戴在了自己头上。
“既然他们非要一个神来指引方向……那今天，我就当一回真神。”她抬起头，那只金蓝交织的右眼直视着天际的血月，声音狠戾，“然后，亲手砸了自己的庙！”
话音未落，她闭上双眼，意识瞬间沉入脚下那片浩瀚的共鸣网络！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广播自己的声音，而是将自己的意识凝成一根根最锋利的冰锥，借助幽蓝花根系，精准无误地刺入那些曾在西谷、在北境，在大陆各个角落写下“愿代苏晚赴死”之人的梦境！
每一道意识的触碰，她都不说一句话。
她只是强行让对方，重温一秒钟她曾经的绝望。
那一秒，是为求活命，亲手用钝刀剜下腿上腐肉时，刀刃刮过骨头的触感！
那一秒，是在信仰回廊中，被烧红的锁链一寸寸钉穿神魂的撕裂！
“啊——！”
千里之外，一座刚刚建立的幸存者聚落里，一个壮汉从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捂着自己的喉咙，疯狂地呕吐，吐出的全是酸水和血沫。
另一处地窖中，一个少女猛地坐起，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大腿，仿佛那里正被无形的刀刃切割，她的
“我不配！我根本不懂什么叫疼！”一个曾在“赎罪之城”割腕的青年，此刻正发疯似的撕扯着自己胸前那块铭刻着苏晚名字的骨甲，他哭喊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不是荣耀……那是地狱！”
黎明之前，三座正在筹建“苏晚祭坛”的聚落里，不约而同地燃起了大火。
幸存者们自发地焚毁了那些用泥土和白骨捏造的雕像。
熊熊火光中，有人用烧黑的木炭在断壁残垣上留下一行字：
【她还在喘，我们不敢封神。】
然而，就在苏晚以为这场荒唐的造神运动即将平息之时，南方的裂痕边缘，却传来了更加疯狂的异动。
那支曾被她用痛苦记忆劝退的“终焉队”，竟去而复返！
他们手持熊熊燃烧的火把，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超脱了生死的狂热，重新集结在悬崖边，为首的盲童高举着火把，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高呼：
“痛苦是凡人的枷锁，亦是成圣的阶梯！苏晚已然成道，我等唯有追随！以身殉道，方得永生！”
“唯死可相随！”身后数十人齐声怒吼，作势便要集体跃入深渊。
“这帮无可救药的蠢货！”妲己见状怒极，九尾瞬间在身后炸开，幽蓝的狐火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颗毁灭的火球，欲将那些执迷不悟者连同他们的愚蠢信念一同焚尽。
“别。”一只冰冷的手，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苏晚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她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们不是坏，是被这个该死的世界哄骗得太久了，久到忘了人还可以站着活。”
她缓缓直起身，将怀里最后一小瓶幽蓝花露取出，拔开瓶塞，将那仅剩的一滴，毫不犹豫地注入了自己胸口那颗搏动不休的“伪心”之中！
花露融入的瞬间，金色的蛛网纹骤然亮到极致！
苏晚的唇边逸出一丝血沫，她低声念出了那句系统面板上早已沉寂许久的指令：
“神话契约，反向锚定——以我为源，开启，【痛觉共享】！”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浓缩了苏晚前世今生所有痛苦总和的恐怖洪流，顺着共鸣网络，如海啸般狠狠砸进了每一个高举火把的终焉队员脑海里！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齐刷刷地猛然跪倒在地，双眼翻白，身体剧烈抽搐。
这一次，不是幻象，不是记忆片段。
而是真真切切的，生理性的，痛感叠加！
被魔物利爪撕开后背，脊骨暴露在空气中的冰冷！
被火焰烧灼皮肤，脂肪“滋啦”作响的焦臭！
断指、穿喉、烙背、剜目……所有苏晚过去三年所承受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瞬间崩溃的酷刑，在这一刻被压缩、叠加，化作纯粹的、撕裂灵魂的炼狱，在他们神经末梢持续了整整七秒！
“嗬……嗬……”
七秒之后，领头的盲童最先恢复了一丝意识，他像一条离了水的鱼，趴在地上大口喘息，随即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手脚并用地向着苏晚声音传来的方向爬去：“停下……求你……停下……这种‘活着’……比死……比死还重……”
苏晚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冰冷的影子将他笼罩。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着岩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现在，你知道了。”
“我，不是一个值得你们去死的存在。我是比死亡，更难扛的东西。”
她俯下身，看着那一张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都给我滚回去。吃饭，睡觉，吵架，为了半块面包跟人打得头破血流……用你们自己的方式，活着。”
“谁，再敢跟我提‘为你而死’这四个字……”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凶狠的、野狼般的笑意。
“我就让他亲口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刺破血色云层，照亮大地裂痕时，悬崖边已空无一人。
唯有满地被丢弃的火把，在凛冽的寒风中早已熄灭，像是无数垂下头颅的、沉默的忏悔者。
这场透支生命本源的“神迹”之后，苏晚的身体终于抵达了极限。
数日后，在一座废弃铁路桥的桥洞下，她蜷缩在一堆冰冷的碎石中，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她胸口那颗曾与世界共鸣的“伪心”，跳动也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迟缓，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停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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