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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妖怪姐姐今天施法了


柴火是湿的,冒出的烟像也是湿的,呛得人直流眼泪。

早起熬的这锅粥,带着股浓重的烟熏火燎味儿。

米粒没几颗,倒是把昨儿个夜临渊用神力催熟的那几根红薯切碎了掺进去,熬得黏糊糊一锅红红白白。

孩子们捧着豁口的碗,稀里呼噜喝得头都不抬,仿佛那是琼浆玉液。

唯独灶台边那只最大的粗瓷碗,孤零零地冒着热气。

夜临渊坐在小马扎上,那一身总是纤尘不染的黑袍此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盯着那碗粥,灰色的瞳孔里数据流转得飞快,像是在分析这碗碳水化合物的热量结构,又像是在通过上升的蒸汽推演大气循环模型。

但他始终没伸手。

直到日头升高,孩子们散去田间抓虫子,苏晚收拾碗筷时,发现那只碗空了。

不是被喝空的,而是连碗带粥都没了影。

她没吭声,只是在那只刚学会偷腥的“猫”溜出厨房时,余光瞥见了一抹稍纵即逝的火红裙角。

午后的风热得像吹风机对着脸猛吹。

苏晚坐在那株老茶树下,给几个还没学会写名字的萝卜头批改昨天的默写。

“苏老师,‘家’字上面那个盖儿为什么要写那么大呀?”扎着羊角辫的妞妞咬着笔杆问。

苏晚笔尖一顿,视线穿过敞开的窗户,落在昏暗的厨房角落。

那里,某只名为妲己的九尾妖狐正假装在找蒜头,实则一直背对着门口,肩膀微耸。

“因为要遮风挡雨啊。”苏晚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飘进屋里,“以前逃难的时候,我阿娘把最后一口糊糊喂给我,自己啃树皮。她跟我说,活着的人替死去的人多吃一口,那个走了的人,魂就能多一分暖。家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一个碗,只要碗里还有热气,人就不算散。”

啪嚓。

厨房里传来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妲己气急败坏的骂声:“这破盐罐子怎么还会自己长腿跳崖?什么破质量!”

苏晚垂下眼帘,在妞妞的作业本上画了一朵小红花,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手滑不丢人,心滑才要命。”

入夜,热气终于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闷。

苏晚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屋顶。

瓦片被白天的太阳晒得还有些烫手。

妲己抱着膝盖坐在脊兽旁边,那一身红裙铺散开来,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

那只失踪的粗瓷碗就在她面前。

上面的油纸已经被揭开了,但这粥在近四十度的高温下竟没馊,反而诡异地冒着丝丝凉气。

那凉气不是白的,是粉色的。

粉色的雾气在碗口盘旋,慢慢聚拢,勉强拼凑出一个还没巴掌大的小人儿轮廓。

那是个穿着肚兜的女娃娃,面目模糊不清,只有那只向外伸出的小手清晰得让人心碎。

“阿娘……”

极其细微的声音,不是听见的,而是直接炸响在脑海里的精神波纹。

妲己的手僵在半空,那是她准备毁尸灭迹的手势。

那一向勾魂摄魄的狐狸眼里,此刻全是惊恐和狼狈,像是被人扒光了皮毛,露出了最软烂的肉。

“别叫我。”她颤抖着说,声音碎得像是被风吹散的沙,“我不是你娘。我是九尾天妖,我是祸国殃民的苏妲己,我哪里来的女儿……我没有……”

可那粉色的雾气根本不听解释,那只小手固执地抓向妲己垂下的发丝。

记忆如潮水般决堤。

千年前的某个人间小国,桃花开得漫山遍野。

那个因为躲避天劫而封印妖力、化作村妇的女人,在雷声滚滚中推开了怀里的孩子。

“等桃花开的时候,娘就回来。”

那是骗局。

她这一走就是百年。

等她再回去,那座村子早就成了荒坟,连那棵桃树都被雷劈成了焦炭。

“喝点热的吧。”

一只新的碗递到了妲己面前。

苏晚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身边,手里这碗是刚熬的,没放红薯,放了点糖。

“你要是觉得亏欠,就替她好好活着。”苏晚没看那团粉雾,只是看着远处的荒野,“神仙妖魔都一样,活得太久,记忆就成了烂疮。不挑破它,这脓水永远流不干。”

“你知道个屁!”

妲己猛地转过头,那一双竖瞳红得要滴血,尖牙咬破了嘴唇,“你懂什么叫天人永隔?你懂什么叫明明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却连一碗热粥都送不到她嘴边?少拿你那套凡人的道理来教训本座!”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院子里那株一直装死的老茶树忽然无风自动,千万片叶子同时发出了沙沙声,像是在合唱一首古老的童谣。

一道莹润的绿光顺着树干冲天而起,在高空中折射,精准地投射到了屋顶那碗冷粥之上。

光影交错,那原本模糊的粉色雾气瞬间清晰起来。

那不再是简单的能量残留,而是一段被这个世界强行读取并回放的“历史影像”。

画面里,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趴在漏风的窗台上,外面是大雪封山。

她怀里抱着一只破碗,碗里只有半碗清水。

她的眼神已经涣散了,却还在死死盯着村口的那条路。

画面里的女孩嘴唇翕动,声音通过茶树的震动传遍了整个小院。

“粥还热着呢……你快回来呀……”

那不是怨恨,那是至死都在担心的牵挂。

妲己那一身倒竖的炸毛瞬间软了下来。

她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瓦片上。

“傻丫头……那是水啊……那是凉水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没有什么梨花带雨,只有最原始的、母兽失去幼崽般的哀嚎。

一滴赤金色的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落。

那是九尾天妖的心头血,是她几千年修为凝练出的精魄。

滴答。

血珠落进了那碗冷掉的红薯粥里。

轰——!

整碗粥瞬间沸腾,原本浑浊的汤水在这一刻变成了流动的液态黄金。

那粉色的小女孩虚影微笑着消散在金光中,仿佛终于等到了那个迟归的人。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夜临渊像往常一样,准点出现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准备开始他一天的“发呆”。

但今天,石桌上放着一碗金色的粥。

他没有去分析成分,也没有去扫描来源。

他甚至没有像昨天那样犹豫。

作为世界意志的化身,他本能地感觉到了这碗东西里蕴含的重量——那是比规则更沉重,比数据更复杂的“情感逻辑”。

他端起碗,笨拙地送到了嘴边。

第一口,滚烫,像是吞了一块炭。

第二口,苦涩,像是嚼碎了千年的遗憾。

第三口,回甘,那是终于被填满的空洞。

当最后一滴金色的液体滑入喉咙,夜临渊的胸口猛地爆发出刺眼的银光。

那光芒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暖意,在他面前的虚空中飞速勾勒。

线条交错,楼阁拔地而起。

那不是什么全息投影,那是一座城的蓝图——那是妲己记忆中,那个千年前桃花盛开的村落,被系统以数据的形式完美重构。

地底深处,那庞大的根系网络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十七处原本各自为政的空间裂隙,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烽火台,第一次按照某种特定的频率同步震颤。

茶香与妖气交织,规则与情感共鸣。

苏晚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捧着空碗发呆的神明,轻轻关上了窗户。

这个拼凑起来的家,终于有了地基。

只是这地基打得似乎有些太深了,连带着周围的地气都发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扭曲。

三天后的清晨,村东头那个天生眼盲的小栓子,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坐在门槛上。

他突然指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用一种疑惑的声音问正在扫地的奶奶:“阿奶,那个挂在天上发光的大圆盘子,就是你们说的太阳吗?怎么上面还有黑点点在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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