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喂,老天爷现在连花粉过敏都学会
那只黑袍子的大型人形挂件已经失踪整整三天了。
二狗这两天连掏鸟窝都没劲,粉笔头在他手里被捏成了粉末。
苏晚一进教室,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什么邪教祭祀现场——黑板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歪七扭八的纸船,船头全冲着同一个方向,中间还夹杂着几张哭丧的简笔画笑脸,不用问也知道是在招魂谁。
“不想上课就去操场跑圈,把黑板擦了。”苏晚敲了敲讲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崽子们耷拉着脑袋去擦黑板,粉笔灰扬起一片白雾,呛得前排的胖丫咳嗽了两声。
苏晚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后院。
院子里静得让人耳鸣,那株老茶树安静如鸡,连叶片都不敢抖一下。
苏晚照例煮了一碗茶,放在树根那个熟悉的位置。
粗陶碗刚放下,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碗沿上并没有凝结露水,反而在干燥的空气里,缓缓渗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那水珠聚而不落,伴随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起伏节奏,像极了人在极度压抑下的无声啜泣。
“出息。”
苏晚蹲下身,指尖轻轻抹去碗沿的水渍,顺手拍了拍树干粗糙的表皮,“你也想他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树荫忽然无风自动。
一片嫩生生的新叶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探下来,卷住了苏晚的食指,轻轻地、却又异常执拗地往那片新生的野花田方向拉了一下。
力道很轻,像个受了委屈想告状的孩子。
第四天清晨,变故突生。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魔物攻城,也没有系统报警的红光,仅仅是一阵风。
这风来得毫无征兆,卷起后山那片银白野花田里积攒了数日的细碎粉尘,铺天盖地地罩向了村庄。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淡淡蜜兰香的味道瞬间浓郁了十倍。
“阿嚏——!!”
此起彼伏的喷嚏声瞬间响彻全村,动静大得像是集体中了什么声波武器。
二狗眼泪鼻涕横流,一边揉眼睛一边骂娘,只有坐在角落的小舟一脸茫然,手里拿着半块红薯,完全不受影响。
苏晚眉头微皱,正要调动系统查看是不是空气里混了毒素,院子里的梨树下忽然踉跄着撞进一个人影。
夜临渊此时的形象,可以说是自从有了人样以来最狼狈的一次。
他那身总是纤尘不染的黑袍此刻挂满了草屑,原本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上,鼻尖红得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眼角甚至挂着生理性的泪水。
他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捂着鼻子,眼神里满是如临大敌的凝重。
“警报……呼吸道粘膜遭遇高频微粒冲击……防御屏障失效……”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感冒了八百年的老病号,“苏晚,这是……这是某种针对神性的新型生化武器吗?”
苏晚愣了一秒,随后嘴角疯狂抽搐,差点没崩住表情。
“哟,稀奇啊。”
屋檐上,一道红影懒洋洋地翻身坐起。
妲己手里捏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瓜子,也不吃,就那么一颗颗往夜临渊脑袋上丢,笑得花枝乱颤,“老天爷也会流鼻涕?恭喜啊,这说明你的免疫系统终于学会做人了。现在你不仅知道什么叫疼,还知道什么叫痒了。”
夜临渊被这一句“痒”字说得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驳,鼻腔里那股难以忍受的酸涩感再次上涌。
“阿……阿嚏!”
这一声喷嚏打得惊天动地,连树上的梨花都被震落了几朵。
苏晚实在看不下去了,转身进屋,翻出那个压箱底的针线箩筐。
她找出一块透气的细麻布,动作利落地剪成方块,又扔进那还温热的紫花茶汤里浸透,捞出来拧干。
“过来。”
苏晚招了招手,像唤二狗一样。
夜临渊乖乖挪过去,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苏晚把那块带着茶香和温热湿气的麻布递给他,一边帮他把带子系在耳后,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人类防灾三件套’之首,专门克制这种‘生化武器’。下次想搞浪漫送花海之前,先去查查收礼的人有没有花粉过敏,顺便查查你自己是不是易感体质。”
夜临渊愣愣地抬手,指尖触碰到脸颊上那粗糙却温暖的布料。
这种触感……
那一瞬间,核心数据库里一段沉睡的记忆被唤醒。
那是苏晚前世在漏雨的危房里,用同样粗糙的麻线,一针一线缝补那个布偶时的触感。
粗粝、磨手,却能把破碎的东西重新拼凑完整。
“原来……”
透过那一层薄薄的麻布,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清晰,“你早就在教我,什么叫‘合适’。”
不是越贵重越好,也不是越宏大越好。
就像这块粗麻布,比任何神力屏障都能让他感到安稳。
入夜,月光如水。
夜临渊没有像往常那样消失,而是像个门神一样盘腿坐在茶树下。
他学着村民的样子,把那个简易口罩戴得端端正正,只露出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不远处苏晚在灯下批改作业。
那些作业本上全是孩子们歪歪扭扭的字迹,有的还沾着泥点子。
苏晚改得很认真,偶尔眉头微蹙,偶尔无奈摇头。
夜临渊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鼻子又有些发痒。
这并不是花粉的刺激,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从心底泛起的酥麻感。
一阵夜风吹过,系带有些松动,面罩滑落下来。
“阿嚏!”
这一声喷嚏打得毫无形象,既不威严也不高冷,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人类在受凉时的生理反应。
声音笨拙、响亮,甚至带着点傻气。
夜临渊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调动数据去修正这个“失态”的Bug,但下一秒,他停住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发出一串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算计,没有观察,仅仅是因为这个喷嚏打出来之后,那股憋闷的劲儿终于通畅了。
“这动静……”
妲己倚着门框,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鬓边那缕刺眼的白发,眼神温柔得像是要化出水来,“比那天降下的九天雷劫,还要震魂。”
第二天清晨,奇迹发生了。
漫山遍野的银白野花,花瓣边缘竟在一夜之间泛起了一圈淡淡的金纹。
风再次吹过,扬起的不再是呛人的粉尘,而是一缕缕肉眼难以捕捉的暖意。
那花粉落在皮肤上,不再让人发痒,反而像是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你的手。
村头那个断了一条腿、常年眼神麻木的老兵,在吸入这花粉后,忽然毫无征兆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秀兰……秀兰喊我吃饭了……她还活着……她在梦里还活着……”
而在地下深处,那庞大而复杂的根系网络中,一段沉寂已久的数据悄然亮起,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日志更新:检测到非强制性共感传播。】
【重命名操作执行:温柔的入侵。】
接连数日,黄昏成了村子里最值得期待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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