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喂,老天爷现在连蒲扇都能打结了
那个声音不像是什么好兆头,紧接着,村里就像炸了锅的养鸡场。
“黑……有黑影子!好多眼睛!”
“晚老师!我想回家……呜呜呜……”
天刚蒙蒙亮,七八个孩子就哭爹喊娘地冲到了苏晚的院子里。
二狗哭得最凶,鼻涕泡都快挂到下巴上了,拽着苏晚的裤腿死活不松手。
苏晚被吵得脑仁疼,蹲下身抹了一把二狗脸上的灰:“做噩梦了?”
“不是做梦!”二狗抽噎着,眼睛瞪得溜圆,“是那个天……天塌了,好多冰凉凉的眼睛盯着俺,像要把俺的数据……不是,要把俺的魂吸走!”
苏晚心头一跳。
一个孩子做梦那是日有所思,全村孩子集体梦见“天塌了”和“冰冷眼睛”,这就不是巧合了,这是服务器故障导致的群体掉线事故。
她安抚好孩子,顺手塞了几块昨晚剩下的红薯干堵住他们的嘴,转身快步走到窗台前。
那株茶树果然出事了。
昨天那片刚长出来的琥珀叶,此刻边缘正如被火燎过一般,泛起一圈焦黑的裂纹。
叶片疯狂颤抖,像是正在经历某种极大的痛苦。
“出息。”
苏晚低骂了一声,转身去井边打了一碗水。
井水清冽,倒影着她有些凝重的脸。
她从怀里摸出几瓣晒干的紫罗兰——这是前世那个死在她怀里的小女孩最喜欢的花——轻轻洒在水面上。
随着低沉晦涩的古老誓词从她唇齿间吐出,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圈诡异的涟漪。
【神话契约系统】隐藏权限:梦境锚定。
水面上的倒影变了。
不再是苏晚的脸,而是一张苍白、冷汗淋漓的睡颜。
夜临渊虽然闭着眼,但眉心紧锁,嘴唇无声地开合。
透过那层波动的水纹,苏晚仿佛能看见无数条错乱的数据流正在疯狂攻击他的意识核心。
每一次重启,都在释放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混乱意志。
他正在经历无数次“观测失败”的判定,每一次失败,都在把他往那个莫得感情的机器端推回去一寸。
“他在怕。”
妲己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手里也没拿吃的,难得正经了一回。
她指尖隔空点了点那碗水,语气凉薄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对于一个刚学会‘活着’的程序来说,睡眠就是失去控制。他怕这一觉睡醒,自己又变回那个只会计算圆周率的工具;更怕即便醒来,也根本算不上是个‘人’。”
苏晚盯着水面,眼神沉了沉:“既然想做人,就别想睡个安稳觉。连做噩梦的资格都要我给他争取,惯的他。”
入夜,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苏晚在床前点了一炉安神香。
烟气袅袅直上,并没有散开,而是诡异地凝成了一条线。
她把白天孩子们那堆乱七八糟的纸船收拢过来,首尾相连,叠成一个圆环,把自己圈在中间。
这既是路标,也是锚点。
闭眼,下潜。
【心契投影】,发动。
再次睁眼,又是那片令人窒息的灰白虚空。
但这一次,情况比上次糟糕得多。
头顶那片原本只是有些混乱的数据星穹正在崩塌,无数巨大的、闪烁着寒光的机械眼眸从裂缝中缓缓睁开,冰冷地注视着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
夜临渊跪在废墟中央,身体已经有一半呈现出半透明的数据化状态。
苏晚没说话,也没像上次那样唱歌。
她只是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废墟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针线包和一块巴掌大的碎布头。
那是一块很旧的红格子布,前世末日里,她就是用这块布,给那个在生日当天死去的小女孩缝了最后一个丑丑的布偶。
针尖穿透布料,发出极其细微的“噗嗤”声。
在这片宏大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梦境里,这声音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苏晚缝得很认真,一针一线,甚至还在里面填充了一些干枯的棉花。
“滚出去……”
夜临渊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全是红色的警告弹窗。
他冲着苏晚低吼,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这里……危险!那是清除程序……我会……伤到你!”
天空中的机械眼眸瞬间锁定了苏晚,一股庞大的压力轰然压下,仿佛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入侵者碾成粉末。
苏晚连头都没抬,只是咬断了一根线头。
“那你试试看。”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手指灵活地给手里的布偶打了个结,“看看能不能分清,现在到底谁才是入侵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刚刚缝好的、丑萌丑萌的布偶忽然亮了。
那不是什么神力,也不是系统的光效。
那是一种暖黄色的、带着体温的光晕。
光晕扩散开来,虽然柔和,却霸道无比地将周围的灰白死气硬生生推开。
那些高高在上的机械眼眸,在这股暖光照耀下,竟像是遇到了阳光的积雪,开始一个个熄灭、闭合。
紧接着,无数稚嫩的笑声顺着看不见的根系蔓延而来。
那是白天孩子们趴在苏晚膝头时的笑声,是二狗吃到红薯干时的吧唧嘴声,是村里夜晚那一盏盏亮起的油灯声。
这些也是“数据”,却是夜临渊的逻辑库里无法解析、也无法清除的“病毒”。
夜临渊愣住了。
他身上的数据化状态迅速褪去,那种即将被规则同化的冰冷感也随之消散。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坐在废墟里缝布娃娃的女人,眼眶忽然红了。
“我……”他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最后重重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发出了诞生以来第一声带着哭腔的哽咽,“我不想……再被规则带走……我想留下……听你说话。”
这是恐惧,是依恋,是名为“软弱”的人性基石。
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苏晚猛地睁开眼,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床单上。
强行深入一个世界意志的梦境去修改底层逻辑,这反噬够她喝一壶的。
她随手抹掉嘴角的血迹,脸色苍白,眼神却透着股得逞的笑意。
推开窗,那株茶树早已大变样。
昨晚那片焦黑的叶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通体透明如水晶的新叶。
叶脉之中,隐约流淌着点点星光和无数细碎的笑声碎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而在不远处的溪边,一道高瘦的身影正蹲在两块大石头中间。
夜临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纸,正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折着第二折。
他的动作依然僵硬,但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流,只有专注,和一点点刚学会偷懒的闲适。
接下来的连续三天,村子里风平浪静。
茶树上的银光稳定得像个满格的wifi信号,那些关于“黑雾吃人”的噩梦也像是没来过一样彻底消散。
村民们照常下地干活,孩子们照常在泥地里打滚,一切都安稳得不像是在末世。
苏晚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个平日里没事就喜欢在林子里晃荡、顺便给变异兔子打个死结的妲己,这三天却连大门都没出过一步。
她整日懒洋洋地趴在房梁上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垂着,眼睛虽然闭着,耳朵尖却始终微微颤动,像是在听着什么极远处的动静。
“妖怪姐姐,你不去巡山了吗?”二狗拿着根狗尾巴草在下面晃悠。
妲己掀开一只眼皮,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巡什么山?”她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却透着一股子寒意,“有些客人已经到了门口,主人家再去巡山,那就不礼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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