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喂,我说过要请你喝茶的,别躲啊
这鬼天气晴了整整七天,连片乌云都攒不出来。
到了第七天傍晚,天上那种不正常的蓝终于绷不住了。
苏晚正坐在门槛上擦那根用旧了的撬棍,头顶忽然像是被人用指甲划过显像管屏幕,大片银色的纹路无声无息地流淌下来。
那不是极光,仔细看更像是一串串断裂的代码锁链,带着某种崩坏的美感,缓缓融进脚下这片刚翻新的黑土里。
入夜后,那种声音又来了。
“……错误……重置……逻辑死循环……观测失败……”
声音不大,像是老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的底噪,顺着窗台缝隙往屋里钻。
苏晚连眼皮都没抬,也没像前几天那样试图用精神力去探查。
那株种在窗台破瓦罐里的银苗在发光,光晕随着那些呓语一缩一涨,像个发烧说胡话的病人。
苏晚起身,把炉子上咕嘟作响的水壶提下来。
她没去理会那个声音,只是熟练地捏了一撮最普通的茶叶丢进碗里,冲水,撇沫。
滚水激起的白烟瞬间模糊了那种冰冷的银光。
茶碗被搁在窗台上,离那株幼苗不到两寸。
“喝完睡觉,少废话。”
她关了窗,把那些关于“世界毁灭”的低语关在了外头,翻身上床。
第八天一大早,苏晚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下意识地往窗台看了一眼。
那只粗陶碗空了。
不是被风吹干的,也不是被耗子偷喝的。
碗底那圈褐色的茶渍还没干透,而在碗壁内侧,赫然印着半枚极其清晰的水渍——那是四根修长的手指按压过的痕迹,指纹纹路清晰可辨。
苏晚盯着那半个掌印看了三秒,紧绷的嘴角松了一下。
会偷嘴喝,那就是活过来了。
她转身翻箱倒柜,从那个被她藏在床底下的密封铁盒里,摸出一小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存货。
去年在废墟商场里搜刮到的特级蜜兰香,一直没舍得喝。
起炭,烧水。
这一回苏晚没再用那只普通的茶碗,而是找出了那只虽然磕了个大口子、但釉色最好的粗陶碗。
滚水冲进去,一股子浓郁霸道的蜜韵混着兰花香,瞬间把屋子里那股陈旧的霉味冲得干干净净。
苏晚捧着这碗热气腾腾的“重礼”,推门走进了后面的林子。
那株银苗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跑”到了林中的空地上,根系裸露在外面,像两只脚丫子似的踩在枯叶上。
苏晚也不嫌脏,直接盘腿在它面前坐下,把碗往地上一顿。
“你说你不理解人心,那就从舌头开始吧。”
她指了指碗里琥珀色的汤色,“这叫蜜兰香,先苦后甜,跟做人一个德行。”
话音没落地,林子里的风突然停了。
那种停滞极其生硬,像是视频被按了暂停键。
还在半空中飘落的树叶僵住,远处的虫鸣被整齐切断。
那株幼苗猛地颤了一下,紧接着腾空而起。
刺目的银光炸开,不是那种伤眼的亮,而是一种极度致密的冷。
光芒散去,一个人影赤着脚悬在离地半尺的地方。
少年模样的夜临渊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依旧没有瞳孔,只有两条缓缓流淌的冰冷星河,看一眼都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可当他的视线触碰到苏晚手里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时,那两条星河明显凝滞了一瞬。
那是生物遇到热源的本能反应。
“你不该唤醒我。”
他的声音还是带着那种合成音的质感,冷冰冰的,“逻辑坏点应该被清除,而不是重启。”
“重启都重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苏晚手腕一抖,把茶碗往前递了递。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枯叶上滋滋作响。
“你不是要搞什么审判,要看人类配不配自治吗?”
苏晚仰头看着他,眼神比这碗茶还烫,“结果出来了。没人求着你判,我们自己活出来了。你要是还觉得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就飘着别下来。你要是想当个人……”
她把碗沿碰到了少年垂在身侧的手背上。
“就把这碗人间烟火喝了。”
夜临渊垂眸,视线在苏晚脸上和茶碗之间来回扫视。
庞大的数据流在他眼底疯狂刷屏,似乎在计算这碗液体的化学成分,计算苏晚这个行为的逻辑动机。
但算到最后,所有的结果都指向一个从未有过的参数——【渴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碗茶的热气都快散了。
终于,那只苍白得有些透明的手伸了出来,接过了那只磕碜的粗陶碗。
仰头,一饮而尽。
没有任何吞咽的声音,茶汤入喉的瞬间,他周身那层仿佛万年不化的霜雪气息,像是被泼了热水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那些化开的“雪”,变成了极其细腻的雨丝,无声地炸散向四面八方。
雨丝落在苏晚脸上,不冷,反倒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蜜兰香。
原本枯黄的草地在这场香雨里疯狂抽条,一朵朵半透明的光誓花争先恐后地从泥土里钻出来,花瓣晶莹剔透,像是用最好的水晶雕出来的。
夜临渊的身影开始变淡。
他手里的空碗当啷一声掉在厚厚的草甸上。
“我不是天道……”
少年的身形几乎要融进这漫天的光雨里,只剩下一个极淡的轮廓。
那个声音里的合成质感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生涩的、属于少年的清冽嗓音。
“我是……那个曾被你打动的观测者。”
苏晚坐在花海里,捡起那只空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慢走不送。”
当晚,聚落里做噩梦的孩子都睡得很沉。
二狗梦见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怪物要吃他,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穿着黑袍的大哥哥,手里也不拿武器,就冷着一张脸站在那儿,那个怪物就吓得夹着尾巴跑了。
那个哥哥临走前没说话,只是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手指头凉凉的,带着股好闻的茶香味。
第二天清晨,林子里的薄雾还没散干净。
苏晚推开窗,那只被她昨晚顺手带回来的破瓦罐,正安安静静地立在窗台上。
里面的土有些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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