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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浴火豪门 第六章(2)


第六章客居金陵

二、唇枪舌战,飞鸿轩对弈西门璞(下)

孙晟带着两人来到后花园,但见一座气派的朱红楼宇矗立眼前。李云博对这里非常熟悉,常常来这里晨诵晨练,有时候也来这飞鸿轩打坐看书。进了楼内,又上了二楼,但见一切都准备停当。孙晟道:“你们先下棋,老夫还有点事。岫南,你也算得上府上半个主人,有何事情就吩咐下人,别怠慢了西门先生。记得,晚上一起就晚宴。”说罢,就作别离开。

李云博本来没有心思跟西门璞对弈,只是出于礼貌,勉强应付。输了一盘,便有些不服气,渐渐进入状态,接连三盘都杀得西门璞落花流水。

西门璞一丢棋子叹了口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道:“岫南棋艺大长,姑父甘拜下风!唉,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李云博低头读棋,没有起身,淡淡说道:“侥幸而已,姑父承让了!再杀一局,如何?”

西门璞道:“不必了。我对棋艺,本来还自命不凡,没想到,被你连扳三局,一点信心都没有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是你的手下败将,杀不过你。”

李云博道:“姑父言之差矣!胜负之数,又岂在一两盘棋之间?你刚愎自用,目中无人,小胜一局,就冒进贪功,不留退路。这可是棋家大忌啊!”

西门璞道:“你……哼,也是。这几盘都下得有些急躁。不过,你的棋艺,的确长进不小。”

李云博道:“姑父又说错了。你犯的错,不仅仅是急于求成的冒进,还有一些用神不专,心有旁骛。但你的棋艺,的确在我之上。”

西门璞道:“用神不专,心有旁骛?这个……姑父就不太明白了。”

李云博道:“您坐下来,一心一意、气定神闲地下一盘,就不言而喻。”

西门璞见李云博一门心思下棋,而且还读透他的心机,不免暗暗吃惊:这小子,可真是越来越不简单了!也顾不得多想,硬着头皮坐下来,重新操起棋子,继续厮杀起来。这盘棋,直杀得天昏地暗,一个多时辰才结束。结果,两人握手言和。

“和了。”西门璞如释重负,他看到李云博还在数子,笑着说了一声。

李云博道:“嗯。的确和了。你若不放一虚子引我上钩,这盘,你就赢了。”

西门璞道:“唉,有道理。本来,两人按部就班的走下去,我有可能赢。可是你小子,来个声东击西,我没读懂你的意图,仓促应对,结果,被你抓住机会,连扳数子。情急之下,就来了这么着诱敌深入之计。可是,你没上钩。”

李云博道:“我连扳数子,也赢不了你。你想大获全胜,就虚晃一枪,浪费一子,可惜。如此看来,还是有点冒进。”

西门璞道:“唉,真是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啊!”

李云博道:“你根本不会输,输的本来是我。不过,现在和了。”

西门璞道:“哈哈哈……和了。和了好,和了好啊!”

李云博道:“是啊,和了好啊!你根本就不是来下棋的,当然和了好啊,和为贵嘛。可是,天下怎么就不‘和了好’呢,偏要争个你死我活?”

西门璞道:“岫南言之差矣!天下争端,虽然你死我活,但都是暂时的,最终也会实现和局,天下久分必合,这是历史不可能扭转的大势。岫南以为然否?”

李云博道:“姑父言之有理。不过前提是,得有实现和局的远大志向。可是遍观如今天下诸侯,都是为了一己之私,攻城略地,荼毒生灵,这美好的和局,何时能够出现?这,不得不让人忧心重重啊。”

西门璞道:“岫南真是忧心天下啊!依我之见,这天下和局,不久就会到来。”

李云博道:“哦?愿闻姑父高见。”

西门璞道:“高见谈不上。不过,我愿勉为其难,一吐所想。当今乱世,四分五裂,但已经分崩离析了近百年,天下人心思定,都渴望结束这战火纷飞的年月,这是民心基础;而就当今四海诸侯来看,中原王朝更迭了五代,农田荒芜,村野萧条,民力耗尽,满目疮痍,加上契丹不时骚扰,民众更是疲苦不堪。而年初,郭威代汉建立大周,晋阳刘崇也急不可耐地跟着建起了一个汉国,黄河流域已经乱得像一锅粥,根本没有人能统一北方。再看南方,楚国兄弟争国之后,实力大减,基本退出争霸舞台;西蜀孟氏坐拥西川天府之国却偏安一隅,成不了南方强主;南汉刘氏,虽然对天下虎视眈眈,却内乱多生,政局动荡,加之少主荒淫,滥杀兄弟朝臣,形成不了合力;吴越钱氏、荆平刘氏,国土狭小,夹在大国之间,加上主上都是鼠目寸光之辈,只求自保,毫无进取之心。只有我大唐,自杨吴开国以来,七十余年安稳富足,已然成为江南首屈一指的强国。而且当今皇上仁义贤能,满朝文武精诚一致,已经具备振臂一呼的实力。我看,只要等得一统东风,大兴仁义之师,天下太平,指日可待!”

李云博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好个‘大兴仁义之师,天下太平,指日可待’!小侄权且问你,既然南唐国势如日中天,那么数年前图闽,为何损兵折将、寸土未得,而且还被迫与吴越议和?”

西门璞道:“这……这只不过是偶然失误而已。天下之大,区区一个建州,得失之间,不足道耳!”

李云博道:“偶然失误?据我所知,这是贵国将领贪功冒进,私自进兵,相互之间又争功掣肘,最后导致惨败。哪里来的满朝文武精诚一致?一个小小的建州,都不能拿下,还谈什么一统天下,真是痴人说梦!”

西门璞一愣:“你……”

李云博道:“我再问你,几年前辽人南侵,耶律德光攻破汴梁城,灭了晋国儿皇帝石重贵,贵国兵进河套,为何赶走辽人之后,又将中原拱手让给刘知远?而这代汉建周的郭威,就是当年和你们并肩作战的统兵大将!郭威是无能之辈?你们怎么会把中原拱手让给无能之辈?”

西门更是无言以对:“这……”

李云博道:“我还要问你,贵国洪袁一带,陈兵数万,良将如云,为何被小侄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闹得鸡犬不宁?如今你们要灭楚,当真能一战而胜吗?强行图楚,如若实力不济,绝对又是一个建州惨败的翻版。到时候,偷鸡不成反蚀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南唐从此就陷入四面楚歌的外患泥潭——这一点也没夸张!”

西门璞怒道:“胡说八道……”

李云博道:“是,我是在胡说八道。我还要继续胡说。若大唐党争痼疾不除,吏治不整,新政不行,迟早会生出内乱,别说攻城略地图谋他国,就算要固守淮南江西,也绝非易事……”

西门璞大怒:“危言耸听!你冒充姑父,私闯袁州中军大帐,大闹洪袁,火烧炮火营,罪大恶极,按理当诛。可是陛下仁爱惜才,思虑再三还是没有问你罪责,我等也念在你年幼无知,确有小才,极力为你开脱。你倒是好,不知恩图报,真是不仁不义之徒,枉费我们一片诚心……”

李云博笑道:“哈哈,身为人臣,各为其主,有何过错!你不知道,我还有更加罪恶之事呢。我曾经截获贵国皇上密诏,得知你们洪袁军旅的绝密军情,所以一怒之下,一把火烧了炮火营。要说不仁不义,你们在先。”

西门璞大惊:“什么?你曾截获我朝皇上密诏?怪不得,去年在萍乡,我等还未反应过来,你就频频出手,弄得我们措手不及,而且损失惨重——原来,是你早就截获机要密诏。你,你这坏小子,真是坏了我们大事!”西门璞大怒,一拍棋案站了起来,道,“你说,为何不仁不义,我们在先?”

李云博大笑道:“哈哈哈……姑父大人息怒。你既然要听,我就不妨说说。几年来,你们陈兵袁州,大肆扩建炮火营,目的就是要灭我楚国。而为了尽快提升火器的攻击能力,你们不遗余力的要弄到我瑶池李氏密方,派出黑云长剑密探夜袭瑶池,搜寻秘方不成,又绑架二叔,打劫我们的特供王廷炮火。这一切一切,你们干的都是大仁大义之举吗?”

西门璞反问道:“为了一统天下,这迫不得已的手段,又有何不可?”

李云博也反唇相讥:“那小侄为了楚国安危,家乡父老免受战火屠戮,烧了你们的炮火营,又有何不可?”

西门璞有些气急败坏:“你,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但如今,你们楚国已经归附大唐,已经是一家人,为何还要站在对立面,和我作这徒劳无益的口舌之辩!”

李云博道:“笑话!马希萼为了争夺王位和自保身家,称藩南唐,那是无能之君的全身之道。我是被马希萼出卖,送给你南唐国治罪的!”

西门璞道:“我不跟你争,口舌之辩,我甘拜下风!只是,为了瑶池一家老小,你还是要顾全大局!”

李云博问道:“瑶池李氏还有活路吗?楚国王廷逼着献方,差一点就都人头落地;南唐国救了我们,不一样是为了这火药秘方吗?你们的伎俩,骗鬼去吧!”

西门璞道:“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们希望李氏援手,提升炮火武器,然后一起实现天下一统的太平梦想,有何不对?为何你们偏要僵守祖制,死死抱住火药的民俗功用不越雷池,真是因循守旧的一个家族!难道火药用于军事实现了天下和平,就不是造福人伦吗?求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天下大势好不好?”

李云博道:“笑话!你想要我们的宝贝,我们不给,还骂我们僵守祖制、因循守旧;那么,如若我想要你们的宝贝,你们给不给呢?”

西门璞:“你要什么,说说看。”

李云博:“你们把金陵古城送给在下,如何?”

西门璞:“这……这是我大唐都城,能够送人吗?”

李云博:“那我李氏祖传绝密,就能送人?”

西门璞:“这怎么一样?”

李云博:“这怎么不一样?”

西门璞:“都城是皇帝居所,皇朝象征,能够轻易与人?”

李云博:“秘方是瑶池李氏数百年积累的心血,是家族命脉,就能轻易与人?”

西门璞:“一个小小家族,能够与泱泱大国同日而语吗?你们不献,我们定有办法弄到!”

李云博冷笑道:“哈哈哈,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你干脆说就偷就抢,就威逼利诱、严刑拷打、杀人放火得了!可是我要告诉你,就算你们把李氏族人赶尽杀绝,也不可能得到秘方。原因很简单,所有秘方已经焚毁,都装在我们的脑袋里。你若不信,就将所有李氏族人的头砍下来,看能不能得到秘方!可是,金陵城摆在那里,谁也搬不走,你们不肯送人,自然有人来取。而且金陵城是六朝古都,也就是说,别人已经取过六次了……哈哈哈……”

“如此信口雌黄、大逆不道,真是不想活了!你不想活了,可得想想一家老小百余口啊,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西门璞脸色铁青,突然甩手朝李云博打来。李云博猝不及防,脸上着实挨了一下。

“生又何欢,死又何哀?谁又逃得过一死……迟早而已。”李云博看到西门璞气急败坏的样子,一擦嘴边流淌的鲜血,淡淡地说道。

“怎么打起来了?真是的……”这时候,孙晟听到仆人禀报赶了过来,连忙拉起两人,往楼下走,“晚宴准备好了,走吧……”

两人都不悦地看了一眼对方,低头往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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