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烽火少年 第七章(4)
第七章国难当头
4、胸怀图存志,求教朝野贤(下)
正吟哦间,突然传来一阵放浪形骸的笑声,那笑声爽朗而豪迈,带着几分洒脱与不羁,在寂静的山间回荡,震得松针微微颤动:“哈哈哈哈……好诗!好诗!李学士诗文,气韵悠长,意境深远,强我数倍!我一个山野匹夫,闲散之人,值得大人如此费心念想吗?”
笑声渐渐停歇,一道温和而有力的声音传来:“朝廷不用我,自有朝廷的道理,我早已看淡名利,安于清闲,何来怀才不遇之说?更何况,你不是专程来看我了吗?有你这少年英雄,心怀天下,诚心向我求教,我这山野匹夫,便已知足了。哈哈哈……”
李云博一听,心中大喜过望,猛地转过身,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衫,衣衫朴素,却难掩身上的儒雅之气;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沧桑,却眼神明亮,目光如炬,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韵;胡须微卷,身姿挺拔,步履矫健,虽已年届不惑,却依旧精神矍铄,自带一股文人的风骨与洒脱。
不用多想,李云博便知晓,眼前这位中年男子,定然就是他寻访了一整天的东野先生徐仲雅!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上前,对着徐仲雅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恭敬与欣喜,声音都有些颤抖:“东野先生!真的是您!您让学生找得好苦啊!学生李云博,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先生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徐仲雅快步走上前,伸手扶起李云博,目光中满是赞许与欣赏,细细打量着他,笑着说道:“果然是少年英雄,气度不凡,眉宇间带着一股赤诚与担当,难怪能写出那样意境深远的诗句。‘根深潜地轴,枝茂挂疏星’,好工整漂亮的颈联啊!对仗工整,用词精妙,气韵悠长,一点也不逊色于我那‘月滴蟾心水,龙遗脑骨香’。你这出口成章的功夫,才思敏捷的才情,我东野,佩服之至!”
李云博被徐仲雅夸赞,不由得有些腼腆,连忙说道:“先生见笑了!学生刚才心中惆怅不已,偶遇这棵偃松,想起先生的佳作,一时有感而发,胡诌几句,粗陋不堪,哪里及得上先生的名作半分啊!先生的诗,风骨凛然,意境深远,学生自幼便反复吟诵,早已奉为圭臬。”
徐仲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不必过谦,你的才华,有目共睹,你的心意,我也已然知晓。我早就听闻,李学士乃是大楚神童,年少成名,心怀天下,虽出身豪门,却毫无纨绔之气,一心想要为大楚图存,为百姓谋福。没想到,我大楚神童,居然如此谦逊,不惜辗转奔波,四处寻我一个闲云野鹤,真是折杀我也!”
说着,徐仲雅便指着不远处的山林,缓缓说道:“适才我在山腰的湖塘垂钓,正钓得兴起,忽然听到有人在吟诵我的拙作,声音中带着几分虔诚与惆怅,不由得有些讶异——这东华山上,极少有人会吟诵我的诗,更不必说,能读出诗中的意境与心境。于是,我便收了鱼竿,匆匆赶了过来,想要看看,究竟是谁,能与我这般意气相投。”
“不料,我刚走到这里,便听到你以诗和之,那几句诗,情真意切,意境深远,既有对偃松的赞美,也有对贤才不遇的惋惜,更有你自己的初心与执着。我便索性藏在暗处,静静聆听,心中感动异常,也越发觉得,你我二人,意气相投,志同道合。”徐仲雅的语气中,满是真诚,没有丝毫的客套与疏离。
他说着,便指了指观后不远处的几间茅舍,笑着说道:“来来来,不要站在这里吹风了。那边有几间茅舍草屋,是在下平日里野钓时栖身之所,简陋了些,却也清静。今日与你相遇,意气相投,不如我们就去那里,青梅煮酒,就着我刚钓上来的新鲜鲤鱼,喝他个一醉方休,好好论诗品文,畅谈一番,如何?”
李云博心中大喜,连忙说道:“能与先生把酒言欢,论诗品文,是学生的荣幸,学生愿陪先生,不醉不归!”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的隔阂与生疏,瞬间烟消云散,仿佛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而非初次相见的陌生人。徐仲雅牵着李云博的手,步履轻快地朝着观后的茅舍走去,李云博牵着自己的青鬃马,紧随其后,心中满是欣喜与期盼——他知道,自己今日的辗转奔波,终于没有白费,能与徐仲雅这样的贤才相知相识,畅谈一番,即便最终未能请教治国之道,也已然收获满满。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那几间茅舍前。那是几间简陋的草屋,屋顶覆盖着茅草,墙壁是用泥土砌成的,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茅舍前,有一块小小的平地,地上架着一个简易的灶台,旁边放着一个竹篮,竹篮里,还装着几条刚钓上来的鲤鱼,鳞片闪闪发光,鲜活可爱。茅舍周围,栽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点缀着这简陋的茅舍,增添了几分生机与雅致。
徐仲雅笑着说道:“简陋之处,还请李学士莫要见笑。”说着,便快步走进茅舍,取出柴火、铁锅与酒壶,忙碌了起来。李云博见状,也连忙放下缰绳,走上前,主动帮忙——他曾经跟随药因道长四海云游,遍历名山大川,对这野外风餐露宿的日子,早已习以为常,生火、烧水、处理鱼,样样都轻车熟路,丝毫不显笨拙。
徐仲雅见李云博这般谦和,没有丝毫的豪门子弟的娇气,不仅才华横溢,还这般能干,心中越发欣赏。两人一边忙碌,一边闲谈,从诗文谈到人生,从山水谈到朝堂,话题源源不断,越聊越是投机。徐仲雅谈及自己的诗作,语气中带着几分洒脱与淡然,他说,自己写诗,不为名,不为利,只为抒发心中的情感,表达自己的志向与坚守;谈及朝堂的纷争与自己的遭遇,他没有丝毫的抱怨与不满,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人生在世,难得清闲,与其在朝堂之上尔虞我诈,趋炎附势,不如归隐山林,与山水为伴,与诗书为友,反倒自在逍遥。”
李云博静静地听着,心中满是敬佩——他知道,徐仲雅并非真的看淡了一切,并非真的甘愿归隐山林,他的心中,依然装着大楚的百姓,依然有着忧国忧民的赤诚,只是看透了朝堂的黑暗与不公,不愿同流合污,才选择了这样一种半官半隐的方式,坚守自己的初心与气节。
不多时,篝火便熊熊燃烧了起来,跳跃的火焰,映红了两人的脸庞,也温暖了这寂静的夜晚。铁锅架在篝火之上,锅中的水渐渐烧开,徐仲雅将处理好的鲤鱼放入锅中,又加入了一些山野之中采摘的香料与野菜,不多时,锅中便飘出了浓郁的鱼香,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徐仲雅又取出一壶自己珍藏的米酒,拧开酒塞,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与鱼香交织在一起,格外诱人。他将酒倒入两个粗瓷碗中,端起一碗,递给李云博,笑着说道:“这是我自己亲手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却也香醇,来,李学士,我们先干一碗,庆祝今日的相遇!”
李云博连忙接过酒碗,双手捧着,对着徐仲雅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先生!祝先生身体健康,诗文常新!”说罢,便仰头,将碗中的米酒一饮而尽。米酒香醇甘甜,入口绵长,顺着喉咙滑下,暖暖的,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温暖了心中的情愫。
徐仲雅也仰头,将碗中的米酒一饮而尽,笑着说道:“好!好一个少年英雄!痛快!来,我们吃鱼!”说着,便用勺子舀起一块煮好的鱼肉,递给李云博。鱼肉鲜嫩可口,入口即化,带着山野香料的清香,味道极为鲜美,李云博细细品尝着,心中满是惬意。
两人一边饮酒,一边吃鱼,一边论诗品文,气氛格外融洽。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都有了几分醉意,话语也渐渐多了起来。李云博喝了几碗米酒,脸颊微红,眼神中带着几分醉意,也带着几分真诚,看着徐仲雅,问道:“东野公,您知道学生最喜欢您的哪首诗吗?”
徐仲雅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与好奇,说道:“哦?老夫倒是有些好奇,你最喜欢老夫的哪首诗?莫不是刚才那首《东华观偃松》?”
李云博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是不是,先生再猜!”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孩童般的俏皮,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拘谨与恭敬,多了几分亲近与随意。
徐仲雅皱了皱眉,细细思索了片刻,又说道:“那是《剥棕》?老夫记得,那首诗,写得也算随性,颇有几分山野之气。”
李云博又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也不是。先生的诗,每一首都写得极好,意境深远,风骨凛然,学生都十分喜欢。但要说最喜欢的,还是那首《赠齐己》,就是写给那个和尚的,写得太好玩了,太有新意了,学生八岁那年,第一次读到这首诗,就深深爱上了,至今都能背得滚瓜烂熟,不信,学生诵给您听。”
说罢,李云博便清了清嗓子,不顾几分醉意,缓缓诵了起来:“我唐有僧号齐己,未出家时宰相器。爰见梦中逢五丁,毁形自学无生理。骨瘦神清风一襟,松老霜天鹤病深。一言悟得生死海,芙蓉吐出琉璃心。闷见有唐风雅缺,敲破冰天飞白雪。清塞清江却有灵,遗魂泣对荒郊月……”
他的声音,虽带着几分醉意,却依旧铿锵有力,抑扬顿挫,将诗中的豪迈与洒脱、敬佩与惋惜,表现得淋漓尽致。徐仲雅静静地听着,一边听,一边轻轻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写下这首诗的时光。
李云博顿了顿,笑着说道:“先生,学生诵得如何?这首诗,学生百读不厌,尤其是后面这几句,写得太有意思了:格何古,天工未生谁知主。混沌凿开鸡子黄,散作纯风如胆苦。真是妙笔生花,想象奇特,让人拍案叫绝!”
徐仲雅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李云博的肩膀,笑着说道:“好!好!诵得好!一字不差,气韵十足!这首诗,是老夫早年所写,彼时,老夫与齐己和尚相识,相交甚密,十分敬佩他的才华与品性,便写下了这首诗,赠与他。这首诗,写得比较随意,没有太多的雕琢,却也是老夫觉得最有新意、最能抒发心中情感的一首诗。”
说罢,徐仲雅便接过话头,缓缓吟诵起来:“意何新,织女星机挑白云。真宰夜来调暖律,声声吹出嫩青春。”
李云博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接了下去,吟诵道:“调何雅,涧底孤松秋雨洒。嫦娥月里学步虚,桂风吹落玉山下。”
徐仲雅又吟诵道:“语何奇,血泼乾坤龙战时。祖龙跨海日方出,一鞭风雨万山飞……”
两人一唱一和,吟诵着诗句,笑声爽朗而豪迈,响彻了整个山谷,与山间的风声、松针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他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份,忘记了朝堂的纷争与世间的烦恼,只剩下诗文中的意境,只剩下心中的赤诚,只剩下两人之间的意气相投与志同道合。
篝火渐渐微弱,天边的夜色渐渐褪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快要亮了。两人饮酒论诗,畅谈了一整夜,早已疲惫不堪,不知不觉间,便和衣躺在茅舍的草席上,沉沉睡去。睡梦中,李云博还在吟诵着徐仲雅的诗句,还在与徐仲雅畅谈诗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心中,满是惬意与满足。
待到李云博醒来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茅舍的窗户,洒了进来,照亮了整个茅舍。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坐起身来,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疲惫,脑海中,还残留着昨夜饮酒论诗的片段。他环顾四周,茅舍中空空荡荡,徐仲雅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锅中残留的鱼汤,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仿佛在诉说着昨夜的欢声笑语。
李云博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出茅舍,只见自己的青鬃马,正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低头吃草。他牵着马,缓缓走出茅舍,望着山间的景色,心中满是回味与感慨——昨夜的相遇,如同一场梦,美好而短暂,却让他收获满满。他与徐仲雅论诗品文,畅谈人生,虽然没有来得及请教治国之道,却感受到了徐仲雅的风骨与赤诚,也收获了一份难得的情谊。
李云博牵着马,一步步沿着山路往下走,心中满是欣喜与期盼——他知道,虽然这一次,他没有向徐仲雅请教治国之道,但他与徐仲雅已然意气相投,志同道合,日后,定然还有机会向他请教。他暗暗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常来拜访徐仲雅,与他论诗品文,畅谈治国之道,汲取他的智慧与力量,为大楚的未来,为百姓的安宁,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回到驸马府后,李云博静下心来,细细回想昨夜的种种,心中依旧满是欢喜。可就在这时,他突然一拍脑门,心中懊恼不已——他这才想起,自己专程寻访徐仲雅,初衷是为了向他请教治国之道,请教如何才能让大楚摆脱困境,如何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可昨夜,他只顾着与徐仲雅饮酒论诗,畅谈诗文,竟然把这件最重要的事情,给彻底忘了!
想到这里,李云博心中满是懊悔,恨不得立刻再返回东华山,找到徐仲雅,向他请教。可他也知道,徐仲雅行踪不定,此时再去,未必能见到他。无奈之下,李云博也只能作罢,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等下次见到徐仲雅,一定要先向他请教治国之道,再与他论诗品文,畅谈一番。
虽然此次寻访,未能如愿向徐仲雅请教治国之道,但李云博并没有气馁,也没有放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依旧不辞辛劳,四处寻访贤才,先后前往了廖匡图、李宏皋、邓懿文等学士的府上,诚心向他们求教。
这些学士,都是大楚有名的贤才,各有专长,或精通诗文,或深谙治国之道,或擅长兵法谋略。李云博每到一处,都态度谦和,诚心求教,认真倾听他们的见解与建议,将他们的话,一一记在心中,细细思索,不断完善自己的想法与计划。
在这些学士之中,李云博对廖匡图,尤为折服与敬仰。而这份折服与敬仰,并非仅仅因为廖匡图的诗才与见识,更主要的,是他的家风——廖氏一族,世代忠义,忠心耿耿,为大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而,让他最受教益的和启迪的,却是一位红尘之外的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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