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烽火少年 第七章(2)
第七章国难当头
2、胸怀图存志,求教朝野贤(上)
李云博心事重重的从会春园回来,一进驸马府遇到李天骏,简单地应承一声,就回房去了,弄得李天骏莫名其妙。
李云铎自从楚王赐婚和升任后,得到一座官邸,赐名驸马府,位置在碧湘宫后面的会春园附近,与慈宁宫也很近。李云铎将李庆吉等一干亲人及易淑贞都从商行接到驸马府里居住,自己也不用天天都呆在军营里,有时间就回来和他们在一起。
回房之后,李云博有些莫名的冲动。按理说,太后召见,咨问国事,应该坦诚相见,知无不言。但李云博还是点到即止,未敢放开畅谈。虽然隐隐感到这个贤淑和蔼的老人,是在考校自己,但他在弄清太后真实意图之前,不能贸然行事。如果太后真的赏识自己,尔后委以重任,不仅能够为国效力,而且可以保全家族。这样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呢?因此,他对于太后的召见格外小心,生怕出什么纰漏,贻误家国大事。
李云博按住内心的兴奋,就太后懿示要他思虑图存大楚良策整理起思绪来。要真正出些有所建树的主意,既能够立竿见影,也能够标本兼治,还真是个不小的难题。说得倒轻松,干起来还真有些无从下手。仔细思虑之后,他觉得当前有两件事情要赶紧去办,一是拜望王廷颇有威望的朝臣,自己新进天策府,拜谒前辈这是人之常情,而且借机讨教,不失明智之举;二是埋头国史馆和上书房,深入了解大楚朝廷历史渊薮和兴盛延演,借见习吏部的机会,见察朝野时弊陋规、吏治清浊和官声政德,然后才能找准问题,对症下药。
打定主意,接下来这一段时间,李云博几乎都在忙这两件事。就这样,他一边废寝忘食地扎在故纸堆里,一边周游于王廷重臣的门庭,夜以继日,发狠用功,数日下来,也还长进不少。特别是吏部见习期间,他根据朝臣们的履历,别出心裁的整理了一套故吏现职们的功勋、政绩和轶事,定名《大楚朝臣迹考》,获益良多。这样一来,他对于真正需要拜访请教的人和事,也就心中有了底数。
李云博在国史馆呆了几天后,突然觉得几条史录资料颇为蹊跷:“唐昭宗光化二年正月,武穆王将数百近卫调由后宫掌之”;过了十多年,到了后梁贞明七年,“武穆王置宗人府,以德妃为族主,掌密卫”;又过了几年,出现一条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记载:“德妃因衡阳县令强抢民女为妾,命湘水台密杀之,朝野震惊,莫知死因……”而除此之外,就再也找不到其他记载了。李云博觉得很是奇怪,这密卫和湘水台,究竟是什么机构?后来他借四处拜访的机会求教,大家一听湘水台,都吞吞吐吐,语焉不详,他也只能作罢。
李云博上门求教的第一个大臣,是那个常常称病不出的拓跋恒。武穆王马殷在位时,拓跋恒任职学士兼仆射。衡阳王马希声继位,罢建国之制,拓跋恒降为节度判官。文昭王马希范开天策府,置十八学士,拓跋恒与廖匡图、 李宏皋、徐仲雅等十八人为学士,号称“天策府十八学士”。李云博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曾经数次直谏文昭王,使得文昭王见了他就绕路,甚至宣布永远不许他觐见。
拓跋恒是在书房接待的,李云博甚是讶异。按常理,朝廷老臣接见后辈,客堂会见寒暄客套一通就可以了。而在书房会面,一般都是坐上常客故旧宾朋,抑或密友知己,一个寻常后生,如此盛情,李云博数日以来还是头一回。看茶坐定之后,李云博道:“在下承蒙王上浩恩,破格入朝,真是汗颜不已。而大人通达睿直,蜚声朝野,今又大雅芸窗礼遇下官,更让在下诚惶诚恐。”拓跋恒道:“李学士才高八斗,一个小小的学士虚位,有何不可?李学士数日前宴会赋诗,才惊四座,在此与会,老夫这古色书室,顿然蓬荜生辉啊!”两人你来我往,客套得其乐融融。
坐了一会儿,李云博道:“拓跋大人,在下有一旧事,有些疑惑不清。不知大人可否赐教?”
“哦?你这天才少年也有疑惑之事?不用客套,但说出来,老夫尽力而为。”
“多谢大人。在下听闻,文昭王临终前,密诏大人进宫,请大人辅佐新王,大人为何执意要立马希萼呢?”
“这个问题,一言难尽啦!”拓跋恒叹了口气,道,“自古以来,嗣位不外乎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讲个长幼之序、嫡庶之别。武穆王留下一个兄终弟及的规制,但一开始就没有执行好,无论立长立嫡,都应该先传位长王子希振,但他宠爱德妃,让她生的次王子希声即位,而无论才德贤能,希声远远不及希振,甚至不如与希声同日诞生的希范,害得希振弃官归隐,希范也一肚子意见。三年前,希广为刘彦瑫、李宏皋等拥戴嗣位,麻烦就更大了。因为立长轮到希萼,立嫡呢,是武穆王的嫡子还是文昭王的嫡子,是按武穆王的规矩传承,还是按文昭王的遗诏嗣位,也让人浮想联翩。希广可以立,其余王子也可以立。而希广怯懦悭吝,优柔无定,成不了强国之君;希萼贪残暴戾,不施仁义,即使继承大统,也不是贤明之主。不管谁立,都不是明智之举。但老夫等曾经坚持立希萼,这是因为希萼强势一些,而希广怯懦一些,希萼立,希广即使心中不服,也不敢作乱争位;而希广继承王位,希萼是肯定会犯上作乱。如果楚国内乱少生,国运或可多得几年。依老夫看,这大楚国,就是因为这个传位规制,弄得众子争位、兄弟失和,如今已江河时下、日薄西山。”
李云博道:“大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原来这兄弟争国,是早先就埋下了祸根。大人不奉文昭王遗诏,反对希广即位,原来是着眼大楚江山的长治久安,下官真是茅塞顿开!”
拓跋恒笑道:“学士谦虚好学、见微知著,老夫佩服!这数年来,王上对此耿耿于怀,我不称病,又能如何?而老夫苦心,得你会心体察,荣幸之至啊!”
李云博道:“大人抬爱,下官受宠若惊!只是这嗣位规则,还有一个死结,那就是,武穆王子嗣虽多,终有完结大去之日。如若孙辈不得继位,难道先王的料想之中,楚国国运,就这么不出百年、两世之内么?”
“天啦!你小子居然看得这样远,老夫都未曾想到啊!”拓跋恒惊道,“看来这王位传承,不能铁板钉钉啊!”
李云博笑道:“其实,这立嗣规则,还是可以定死的。要下官说,来一个无论长幼嫡庶,立贤即可,有本事有能力,就当王嘛,干嘛那么费事!”
拓跋恒点点头:“学士言之有理。历来王家立嗣,除了立长立嫡,也有立贤前例。只是这立贤规矩,过于空泛,而且谁贤谁拙、谁优谁劣,难以评定。你说说,谁认为自己无能呢?如若众王子都认为自己贤能当立,还不是会争得头破血流、祸起萧墙吗?”
李云博叹道:“大人言之有理。这王家立嗣,真不好办啊!而且这是王家内务,朝臣又不能过多干预,真让做臣子的进退维谷啊!依大人之见,这楚国江山,当真气数已尽?”
拓跋恒道:“你刚才说,‘两世之内’,这不就是断语了吗?”
李云博道:“下官只是根据武穆王传位之制,信口开河啊!”
拓跋恒道:“你其实是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啦!很多玄机奥理,本来就藏于无意之间。老夫还讲一则往事,这是老夫的亲身经历。清泰元年冬十月,弃官归隐的武穆王嫡长子马希振辞世,知之者甚少。老夫得到消息,急忙赶往下葬地,就在长沙城郊的陶浦。没想到掘墓之时,坑中忽现一块碣石,其文云:‘乱石之壤,绝世之岗。谷变庚戌,马氏无王。’而今年正是庚戌年啊!这大楚亡国,可能就在这一两年啊!”一通不知真假的谶语,听得李云博毛骨悚然。
(https://www.shubada.com/125628/1111131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