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烽火少年 第六章(1)
第六章 谋国老臣
1、孤注一掷的存楚密谋
自从那次和几位天策学士一起在湘春门前披发赤足,跪劝楚王休猎未成之后,刘静仁回到府上悲愤交加,病情加重。李庆吉得知情况后大惊,叫上三弟李庆如,急匆匆地到府上探视。刚要进门,没想到拓跋恒、徐仲雅、廖匡图等几个学士老臣也来探视,在大门口碰了个正着。问候寒暄后于是一起进了刘府。
看见大家来探望自己,刘静仁拖着病体坐起来,说道:“老朽风烛残年,只恐时日不多。我等蒙武穆王、衡阳王、文昭王三世厚恩,当结草衔环而报也。几位大人都在,大家说说,这楚国危局,何以匡扶?”
拓跋恒道:“刘大人忧国忘身,我等愧不能及。只是这弹丸小国,又遇王子争位,潭州、朗州各行其事,只恐不日为异国图也。”
徐仲雅道:“武穆王诸子,虽然可堪大用的不多,但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而先王马殷,偏偏留下这个兄终弟及的传承规制,他的三十多个儿子人人心存念想,都想当一下王,这样一来,马氏诸王子也就一个个盼着哥哥死,盼着异母兄弟死。结果众驹争槽,把楚国弄得乌烟瘴气。这样下去,国力必被内耗殆尽,大楚难以为继,我等还是隐退算了吧!”
廖匡图叹道:“武穆王辛辛苦苦二十多年奠定的基业,早被文昭王的横征暴敛折腾得差不多了,如若再兄弟相残,你攻我伐,不出几年,楚国肯定不攻自乱。武穆王英雄盖世,而后的衡阳王愚昧驽钝,文昭王荒淫无度,当今楚王却是一个优柔吝啬之辈,真是一个比一个混蛋,先王啊,您怎么生出这么一堆孬种?!”
正议论着,只见管家来报:“马步军都指挥使张少敌将军求见。”
正当此时,一个文职模样的中年人匆忙进了刘静仁的卧房。拓跋恒一见,拱手道:“掌书记大人回来了!”那人还礼道:“见过诸位大人。”说罢,跪倒在床前说道:“孩儿不孝,父亲大人卧病不起,不能床前伺候,请父亲责罚!”这位中年人,叫刘光辅,字汝成,是刘静仁的儿子,现在朗州武平军节度使幕府任掌书记。
刘侍郎道:“汝成我儿,你不是在朗州吗,何时回来的?”
刘光辅哭道:“回禀父亲大人,孩儿受武平节度使马希萼差遣,前往大汉朝京师觐见天子,请求汉朝开恩允许朗州另外设置进奏务,希望与潭州平起平坐。适才路过,顺道探望父亲,不想父亲大人卧床不起……”
刘侍郎道:“你哭个甚!自古以来,忠孝不能两全。食君之禄,为国分忧。只是你身事希萼,作逆潭州,真是不忠不孝之逆子也!”
拓跋恒说道:“掌书记一直任职朗州,这马希萼也是前两年才自永州调往朗州的。身为人臣,受主差遣,怎能说不忠不孝呢?汝成恭忠孝直,大有侍郎之风,大人就不要责怪他了。”
徐仲雅道:“一国之内,怎能置两处进奏务,赶紧派人觐见大汉朝廷,一定得阻止此事。”
廖匡图道:“侍郎大人,下官愿意前往!”
刘静仁道:“楚国有个专门的外务使,目前是孟骈孟大人担纲,有他去就足够了。”
这时候,管家又禀报道:“张少敌将军求见,已在门外恭候多时了。”
刘静仁一听,马上回道:“汝成一来,竟把张都统给忘了,快请!”
管家应声去了。徐仲雅上前扶起刘光辅,李庆吉、李庆如兄弟就施礼道:“见过掌书大人。”
刘光辅一愣,连忙拱手说道:“是两位叔父大人,好久不见,想煞我也!适才只顾着父亲的病情去了,怠慢了两位世交长辈,侄儿这就赔罪!”说罢,跪下行起告罪之礼来。急得李庆吉兄弟俩连连陪下身子,扶将起来。
刘静仁道:“汝成啊,前日已经修书与你,为父业已做主,将如霜许给瑶池李掌门孙儿李云博为妻,你回来正好,见过亲家公。”
“但凭父亲大人做主。”刘光辅又朝两位施礼,“能结缘瑶池望族,情上加亲,刘府大幸也。小女多方宠惯,在下又教女无方,无才无德,率性鲁莽,还望亲家公多多担待为盼!”
李庆吉还礼道:“掌书大人客气了。贵府千金心存高远,志有木兰,能文能武,而且娴淑静达,是我等高攀了。”
就在此时,张少敌进来,朝各位施礼:“见过侍郎大人。适从河西东来,得闻大人病重,特来问候。各位大人也来探视刘大人啊,老夫这厢有礼了。”
“快快请坐!张都统军务繁忙,还来看望老朽,真是愧不敢当啊!”刘静仁说道,“将军统帅六军,国之柱石也。当前,国运不济,内忧外患,将军有何高见?”
“真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张少敌坐下来,悲愤地说道,“各位皆知,去年十一月,仆射洲之战,我等大破朗州军,正欲追擒希萼,殿下却说:‘希萼,吾兄也,怎忍心害之?’老夫劝殿下道:‘一国不容二主,殿下不能妇人之仁,今日纵之,不如举国付之,若不舍王位,必得杀之。不然,国将乱也。’殿下不听,反而说道:‘潭州、朗州分而治之可矣。’竟然放走了希萼,真是气煞我也!据探马报,希萼正在招兵买马,并接通洞蛮之兵,意欲卷土重来。如若再次出兵围剿,又会使天下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难杀老夫也!”
刘静仁问道:“汝成,马希萼真的要分裂大楚国吗?”
刘光辅道:“回禀父亲,马希萼自去年仆射洲兵败之后,一直耿耿于怀,多次策动五溪蛮兵东进,诱惑他们攻打长沙,孩儿多次劝说均不能阻止。目前,辰州、溆州、梅山等地蛮兵正在集结,估计近期就会进兵益阳。而朗州那边自年初开始,马希萼派大将王逵、何敬真放手扩充马步军,日夜操练;又任命鲁公绾为水军都指挥使,重新打造军船,如今已造就三四百艘战舰,正在招募和训练水师。他似乎不夺王位誓不罢休啊!”
刘静仁大惊:“大事不好!潭州之危不远矣!如今希萼重建水陆大军,接通溪洞蛮部,交好南北边邻,灭潭之心已如磐石。唉,大楚如何是好?”
张少敌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说道:“可是大敌当前,殿下却以老夫年事已高为由,意欲走马换将,想将老夫调防王都戍卫,统领侍卫亲军。六军重任,将全部托付与刘彦瑫。刘彦瑫自恃拥立有功,骄横无度,治军打仗基本上是个废物。哎……”
刘侍郎问道:“这消息哪里来的?可靠吗?”
张少敌道:“岳麓大营都传遍了!来源嘛,好像是天策府讨论上次岳麓军猎封赏时,反复酝酿斟酌而传出来的。”
拓跋恒也惊道:“马希崇、李宏皋都想独霸朝纲,一直水火难容;如若刘彦瑫执掌六军,那么他就将凌驾于湘江水师之上,许可琼怎会受他节制?如此一来,水陆两军步调难以统一,这如何是好啊!眼见大厦将倾,亡国之日迫近,我等何为、我等何为啊!”
廖匡图道:“是呀,我等何为啊!希崇早就私通希萼,其异志昭然若揭,如若希萼得位,他就是下一任继承人;李宏皋、刘彦瑫当年嗣位之时力挺希广,今已得势,必将作威作福。哎,奸人当道,朝堂之祸啊!”
刘光辅问道:“许可琼是老将军德勋之子,颇具乃父之风,不会不顾全大局吧?”
张少敌道:“掌书记大人有所不知。许可琼治军之能,的确不亚于许老将军。但他自统帅湘江水师以来,一直暗中经营,排挤异己,深藏心机,不知所欲。去年以来,希崇、宏皋两人情同水火,政出多门,今又军门异志,水陆不能相顾,这何以保家卫国?”
刘光辅道:“哦,原来这样!楚国朝堂,各位前朝忠良能臣,都被排挤,就剩下这些无能小人或者心存异志的了。而得势掌权者,又相互拆台、互不买账。真想不到,两三年间,这大楚国王廷就如此分崩离析了!而朗州那边,愈挫愈勇,越败越贼心不死,现在正干得风生水起呢!”
刘侍郎道:“遍观武穆王诸子,已无能主。难道,这马楚长沙气数已尽?”
大家听到此话,顿时一片沉默。
刘光辅突然大声道:“面对楚国危局,我等不能袖手旁观、坐以待毙!各位大人,烦请团结一致,劝谏楚王殿下,下定决心扫平朗州,消除了内乱。或许存我大楚,尚有一线生机。在下不才,但报国之心依在,愿先回朗州,为长沙内应!”
刘侍郎问道:“拓跋大人意下如何?我儿既然愿意为灭朗内应,我看可以死谏殿下,出兵朗州,或许楚国危局,能置于死地而后生!”
张少敌叹道:“重开战端,不是良策啊!老夫打了一辈子仗,觉得万不得已,不要诉诸战争。况且,以王上那个软弱的个性,绝对不会主动出兵的。他又假仁假义,成天忙于佛事和玩乐,总以为有神灵保佑他,马希萼赢不了他。即使他同意交兵,以刘彦瑫之才,绝无胜算把握。老夫虽然赞成刘侍郎高见,但觉得难有实现可能。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只是尽尽为臣之道罢了!”
拓跋恒道:“张将军莫要悲观,如若开战,我等还是力挺将军统兵。虽然这种希望渺茫,但不去试试,又如何知道不成?或许,我等孤注一掷,又焉知不能死而复生呢?”
“事已至此,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刘侍郎说道,“后天晚上楚王要在望江阁置酒,大宴群臣。我等借此机会据理死谏,如何?”
“我等愿意死谏王上,若不应允,全部请就斩首之刑!”
拓跋恒又道:“今天之事,是为楚国存亡之绝密。请各位盟誓:报效楚国,不辞生死;如有泄密,五马分尸。”
大家就齐声颂道:“报效楚国,不辞生死;如有泄密,五马分尸。”
刘静仁道:“各位回去,做好准备吧。”
众人散去,都打道回府各行其是去了。刘静仁留李氏兄弟就晚食,李庆吉推脱不过,就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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