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烽火少年 第五章(5)
第五章马处长沙
5、战乱让不期而遇的爱蒙上阴影
子时刚过,李天晨醒了。
借着昏暗的烛光,他看见易淑贞依然伏在床沿上,睡着了。见此情形,李天晨估计,她应该是一直这样寸步不离,实在瞌睡了,就打一会儿盹,跟至亲家人一般。他顿时五味杂陈:才认识不到两天,就仿佛成了多年的冤家对头,个中的爱恨情仇似乎已经深入骨髓,在那里锥心的疼痛。他非常后悔自己鲁莽,也非常奇怪一向行事冷静稳重的自己,怎么这几天来会莫名其妙的反常,就像一个喝多了酒的醉汉,已经失去了自控能力;或者一条不能自已的疯狗,只要一见有人出现,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狂咬一通。他回想起船队起航时对易淑贞的无理责难,王贡被劫后对她的怒火中烧,胸口不禁有些隐隐作痛。然而,她的父亲偏偏又出现在昨天抢劫王贡的黑衣盗贼里,很可能是劫走二哥李天雷的仇敌。但从昨天易淑贞的表现和反应来看,她绝对不是知情者,也不是参与者,更不是主谋了。
“唉,真是个煎心炸肺、剔骨锥筋的困局啊!”他轻轻地叹息道,有些懒得想这些了。现在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感受五年多来,第一次在夜里,在凌晨时分,与一个女子,一个心仪的女子,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平静而幸福的度过。虽然,上半夜自己睡了,她焦急的守候;而下半夜她睡了,自己如有神助的醒过来接班。“要是两个人都醒着,还真是一件尴尬而麻烦的事情。”李天晨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应该说,老天爷就是喜欢让人难堪。他的不大的笑声把易淑贞给惊醒了。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见李天晨正出神望着她,马上喜形于色地回过神来,说道:“李大哥,你终于醒过来了。瞧我,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李天晨道:“我也刚醒,一点箭伤,过两天就没事了。”
易淑贞道:“我知道你是好汉,行了吧?可是,我要告诉你,这是毒箭,若不是及早发现,就麻烦了吔!”
李天晨道:“谢谢你,不是你发现,我就没命了!”
易淑贞道:“你要是死了,我肯定也活不成了,一定被你的亲人杀死报仇了!”
“你为何这般认为呢?”李天晨说着,更像自言自语,“不会。我的大伯、三叔都是很仁慈善良、讲究道义的人,绝不会滥杀无辜的。”
易淑贞道:“如若是我,也会这样。你想想,你是我爹爹等一伙人害的,我又是他们家眷,杀我报仇不是天经地义吗?”
“肯定不会!我们瑶池李氏从来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杀人,更不会伤及无辜,要么找仇家决斗,要么交官府处理。”李天晨说,“你说,那一箭,会不会真的是你父亲射的!”
“说不定就是他呢!他的箭法很准的!”易淑贞道,“不过我想这不可能,因为我爹爹从来不使用毒箭。唉,一个是我爹爹,一个是你,你们两个都是我敬重之人,如今又是对手,我夹在中间,成了甚了!为么子要打仗呀,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不很好吗?”
李天晨听到这句话,突然沉默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伤口又痛了哇?”
李天晨摇摇头。
“那,是我的话伤到你了吗?”
李天晨还是不做声,突然闭上眼睛,一声长叹。
“你应该饿了吧,我去热点吃的哦,好不好?”
李天晨仍然闭着眼睛,点点头,铁打的硬汉眼角却有湿湿的玩意儿流出来。不一会儿,易淑贞端着碗热粥进来了,她用木制汤匙在碗里搅着,又舀起一匙说道:“我买了船家的米,借了船家的锅子熬的,足足有两三个时辰了,烂得很呢,来,喝一点吧。”
李天晨也就不讲客气了,张开嘴就喝,自家人一样。
“李大哥,我问你个问题,好吗?”
“问吧。”
“我真的很像你去世的夫人吗?”
“你说什么?谁告诉你的?”李天晨狠狠地呛了一口,不停地咳嗽起来。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易淑贞一边喂着,一边笑着说道,“你不用知道是谁告诉我的,你只要告诉我,像还是不像就行了。”
“这……嗯咔咔……”
“很像,是吧。”
“是,真的很像。”李天晨突然涨红了脸,“我第一眼看见你,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两人突然无话了,就像一对生活在一起很久了的男女,进行着喂饭这种家庭中常见的寻常活计,那样的默契自然,饱含深情而又平淡无奇。李天晨突然想到一句老话:“皓首如新,倾盖如故。”很多人认识接触了一辈子,直到头发都白完了却并不怎么了解,像新认识的人一样;而有的人只是一次的偶然相遇,却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重逢一样,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更让他们不敢面对的是,还有一种除了儿女私情之外的所谓的国家利益,像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坐着坐着,天,就亮了。易淑贞熄了蜡烛,掀开舱帘,出了卧房。李天晨透过船窗,但见长沙城的浏阳门外,依旧雾色朦朦,什么也看不清楚。他看着易淑贞出舱而去的背影,不觉黯然神伤:要是在和平年代,就没有你死我活的争斗,没有国恨家仇的纠结,没有刀来剑往的流血,我们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对呀!可是现在,这不该萌动的心,偏偏在这场明争暗斗的角逐中潜滋暗长。唉,这让人诅咒的乱世,早该结束了吧!
这时候,长沙古城浏阳门外,雾气渐渐消散。正当早食时分,但见一队轻骑飞出门来,为首者大声宣道:“内务府有令:立即起货,送内务府王廷仓储。”
码头上一群人就忙碌起来。不一会儿,又有一队骑兵飞来,在码头上停下,但听一个娘娘腔的男音大声宣读道:“王上有旨:宣飞骑营副统领李云铎及瑶池乡司李庆吉急速进宫……”
李云铎丢下手中的伙计,对身边的副将交代了一下,寻得祖父,两人上了马,匆匆随宣旨的太监进城去了。一阵疾驰,就到了碧湘宫门外。众人下马,匆匆进了宫里。太监叫祖孙俩在大殿外等候,进去复命。一会儿,只听见一个太监出来,大声宣道:“请李云铎、李庆吉上书房觐见!”就领着李氏祖孙进殿去了。
一路上,李庆吉惊奇不已:这楚王的碧湘宫,外面看起来规模不大,形制普通,里面却气势恢宏,陈设奢华,沿路走廊过道侍卫宫女层层云立,声势威严。两人进了上书房,但见一个全身大红蟒袍、头戴金冠、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坐在那里等候,于是倒身便拜:
“卑职李云铎拜见楚王千岁!”
“浏阳瑶池草民李庆吉拜见楚王千岁!”
“平身!”
“恭谢我王!”
“李统领,李乡司,你们辛苦了!”楚王马希广满带笑意,又兴致勃勃地问道:“李乡司,今年特供炮火威力几何?”
李庆吉回答道:“启禀我王,今年特供炮火,较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请殿下明察!”
马希广喜道:“哦?真的?那好,明日本王要围猎岳麓,你来操持炮火如何?”
李庆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
李云铎马上回道:“我等悉遵王命,尽力驱驰,报效我王!”
“好!来人啦,传本王旨意:明日卯时,天策府上将军狩猎岳麓,请湘江水军指挥使许可琼将军即刻安排舰船随本王过江,麓山大营派精兵三千,协助本王围猎!李云铎升任飞骑营统领,担任本次狩猎护驾大将!”
李庆吉急忙道:“启禀我王,小民有重要军情禀报!”
马希广一愣:“有何军情?但请报来!”
李庆吉道:“近日我瑶池爆竹节上,各国密探云集,特别是南唐黑云长剑军现身瑶池,我等以为,他们皆欲抢夺李氏火药秘方,升级炮火武器,可能对我大楚国有所图谋!”
“哈哈哈哈……”马希广大声笑道,“李乡司言过其实了吧,黑云长剑军是前吴国主的皇家侍卫,早就销声匿迹,就算存在,也远在金陵,怎么可能来楚国边陲?而且,火药本是礼俗用品,弄些玩乐的东西尚可,至于制造武器,几十年来也不见什么长进,火药能够提升军事实力?本王以为,有些荒唐滑稽。天下军事,莫如坚船马阵,快刀硬弓。李乡司不必多虑。”
李庆吉道:“我王殿下,南唐素有吞并我大楚野心,我们不得不防啊。小民恳请殿下陈兵瑶池,及早部署,防范南唐不轨图谋……”
“好了好了,寡人知道了。”马希广不耐烦地说道,“现在,关键是搞好围猎,这也是重要的实战训兵和军阵演练嘛,你们快去准备吧!”
李庆吉悲愤不已:“殿下!此事关系大楚安危,容我王三思!”
“军国大计,自有天策府的大将们谋定后动,你不用多说了!”
李云铎赶紧跪下:“殿下息怒!祖父久居乡野,不知礼数,冒犯大王,恳请赦罪!”
马希广道:“没事!本王佛心慈悲,仁民爱物,怎会随便降罪!你们去准备吧,我要让本次的围猎成为一次真正的战争游戏!”
“是!卑职告退!”李云铎扯着祖父连连下跪谢礼,退下去了。
出了碧湘宫,李庆吉一路摇头叹息:“君王沉溺声色犬马,不理军国政事,亡国之象啊!”
李云铎道:“阿翁,我们现在身处王都,一定得谨言慎行,不然,会招来杀身之祸呀!”
李庆吉怒道:“国之将亡,留身何为!”
李云铎惊愕的看着李庆吉拂袖而去,愣了好半天,才加快脚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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