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她的眼神在拉丝
我点点头，觉得薄荷说得很对，人总是要心怀希望的，只要希望还在，就不算真正的绝境。
想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还有一丝淡淡的烟味。
然后，我看见了贪狼。
他还是老样子，留着稀疏的胡茬，穿着一件褐色皮衣，背着一杆银色双管猎枪。眉毛修长浓密，眼神犀利深邃，头发干净利落地扎成单马尾，活像个准备进山的丛林猎人。
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是黎航！
茅山上清宗的大师兄，只见他模样丰神俊朗，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道袍，身背长剑，面容平静得看着远方，似乎在等什么人。
就在这时，他猛地看向了我。
这人洞察力太强了，我只偷偷瞥了他一眼，就瞬间被发现。
认出是我之后，他微微颔首，随即移开了目光。
“阿娅琳姐姐！”
薄荷突然兴奋得喊了一声，显然是找到自己的小姐妹了。
我也立刻跟了过去，阿娅琳依旧是那副阴郁的打扮，赤着脚，黑色的长裙裹着纤细的身材，裙摆上用银丝绣着蛇、蜈蚣、蝎子等五毒图案，脖颈上挂着苗族特有的银项圈。她的脸很白，白得像是一个冰美人，五官却精致中带着异域风情，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极深极黑，看人时总带着一层霜。
相比以前，她身上气场又强大了几分！看来，为了夺取苗疆蛊王的位置，她花了不少力气，整个人也成长了不少。
在看到薄荷的一瞬间，阿娅琳那层冷冰冰的壳子裂开了一道缝，嘴角几乎不可见地翘了翘，喊了一声薄荷。
然后阿娅琳望向了我：“好久不见了，邱雨生。”
我也热情得跟她打招呼：“是啊，有段时间了，没办法，大家都忙嘛。”
阿娅琳偏头打量着我，眼底那层笑意还没散干净，可她的语气慢慢沉了一些：“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呢。”
我一愣，脱口而出：“谢我什么？”
“阿红药的尸体啊，谢谢你留给我。”
阿娅琳眯了眯眼睛，视线始终没有从我身上移开：“她以为死了，这笔恩怨就了了？不，我怎么可能那么便宜她。”
“我已经把她炼成了蛊人，现在她是我的左膀右臂，就让她用一生一世向我赎罪吧。”
阿娅琳的声音很平淡，听语气似乎早就放下了仇恨，可她所作所为却证明，阿红药永生永世都要为自己欠下的债偿还。
“相信很快，你就会看到她的用处了……”
阿娅琳仿佛想到了某件有趣的事情，情不自禁得勾起了唇角。
突然间，我想到什么，还没来得及介绍我身后的几位龙虎山师兄弟呢。
然而我扭头一看，发现二师兄的眼睛直了！
他站在我旁边，本来还在鬼鬼祟祟地打量着祝融部的哨塔，现在眼睛却死死得盯着阿娅琳，就跟被施展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那幅表情我太熟悉了，他每次看见什么稀奇的宝贝就是这副德行。
不过，这会儿，怎么还有点痴汉的感觉呢？
“你愣着干啥呢？”
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二师兄却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我的乖乖，老五，你怎么苗疆也有相好的？还是如此有气质的黑衣姐姐。”
什么黑衣姐姐？阿娅琳有那么老吗？她还是个少女啊。
我立马纠正：“那不是相好，是我的朋友，疯狗小队的骨干成员。”
二师兄将我拉到一边，离阿娅琳隔了十多米远，嗓门压得更低了：“你跟师兄说实话，真不是你相好的？我瞧她看你那个眼神，眼睛都要拉丝了……”
“真不是。”
我把他的胳膊从我肩膀上掰下去，回答道：“她看谁都拉丝，还是蜘蛛丝，你要不信，让她招待一下你？她那蛊盅里养的东西可不少，总有你喜欢的。”
换平常，二师兄早就咬我了，但这会儿，他就跟丢了魂一样，完全忘记跟我在口舌上争个输赢。
只见二师兄往那边瞟了一眼，晚风把阿娅琳额前几缕碎发吹得微微动了动，整个人说不出的禁欲。
二师兄的眼珠子都恨不得黏上去，强逼自己移回视线后，看着我，郑重开口：“那你对祖师爷发誓，你跟她清清白白。”
我举手指天：“祖师爷在上，弟子邱雨生跟阿娅琳清清白白，如有半句虚言，就让我……”
“行了行了，师兄信你了，别诅咒自己，搞得怪不吉利的。”
二师兄打断我，拍了拍我肩膀，脸上浮起一抹我极其熟悉的笑。
那个笑在龙虎山上我见过无数回，每次他准备干点什么的时候，就是这幅表情，现在他是眼睛眯起来了，嘴角也翘起来了，眉梢更是往上挑了半个刻度。
“你这师弟能处，给我创造机会。”
卧槽？
我瞪大眼睛看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情况？你居然喜欢苗疆蛊女？你刚刚没听到吗？她前不久刚把她的一个死对头炼成了蛊人。”
二师兄的嘴角纹丝不动，甚至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欣赏：“有仇必报，我喜欢！”
我的下巴往下掉了一点，继续开口：“她还会下毒，很无情的，她给仇家下毒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我在旁边看着都后背发凉。”
二师兄满意得点了点头：“有个性，我喜欢！”
我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角度继续劝说：“她还断了一条胳膊，后来接上的墨家义肢，知道不？她的左臂是机关手，关节处会咔咔响的那种。”
二师兄的目光往阿娅琳的左臂那边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原本我以为就算坚持要追阿娅琳，也只是说她很可怜，很坚强，他喜欢。
可二师兄看着我，表情认真得像个在学堂里念书的小学生：“这年头，这么时髦的女孩子不多了，我喜欢！”
这是时髦的问题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那么坚定得想阻止他了，因为他不是把阿娅琳放在一个需要同情的弱者地位，而是平等得看待她，没有审视，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只是觉得她很酷！
这下，我他娘的是真找不到借口了，于是只能双手捂脸。
指缝里透出去的光被他挡住了半边，剩下半边照着他那张又贱又认真的脸：“师弟，老五，你就帮帮我吧。”
“你们在说什么？”
阿娅琳的声音猛地传来，我浑身一激灵，原地立正稍息，就跟干了什么坏事儿一样。
我转过身，发现阿娅琳就站在不远处，微微偏着头看着我们俩。
她那双眼睛很平，看不出任何情绪，可我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抓包了，毕竟她可是养虫子的！
我在那一瞬间脑子飞速转了两圈，转出了一个我自己都不太信的理由：“我二师兄想跟你交流一下男女方面……”
话说出一半我赶紧打住：“哦不，修行方面的问题，是修行方面！他想讨教一下苗疆蛊术和龙虎山道术的相互印证。”
二师兄在旁边疯狂点头：“是是是，我想跟你探讨学习下苗疆姑娘怎么这么好看……”
“你傻了。”
我赶紧用胳膊捣了他一下，平时他嘴巴不是挺利索的吗？这时候怎么跟个蠢蛋一样。
阿娅琳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二师兄脸上，眼角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笑意，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她没点破，没追问，也没接住话茬，只是转身离开了。
二师兄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偷到了油的老鼠被猫看了个正着，又美又心虚。
我压低声音道：“你完了，她看穿你了。”
“看穿什么看穿？”
二师兄把背挺直了，从怀里掏出一把木梳子整理了一下发型：“顶多就是看穿我喜欢她。”
这二师兄这么直白的吗？
“我喜欢她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怕看穿什么？总不能因为我喜欢她，就把我炼成蛊人吧？不会的，毕竟我来秦岭，多多少少是有些作用的。”
远处，一道闪电在秦岭上方的云层边缘炸开，蓝白色的光短暂地照亮了归人坪和所有人的脸。
那光从阿娅琳的侧脸滑过，把她那双白净的小脚照得亮晃晃的。
二师兄站在我旁边，还在看着那个方向，像在看一道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的绚烂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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