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晚安，我的战友
只见一柄灰败的刀身闪过，没有光，没有声音，破军却清楚得看到了自己的死亡幻象，他看见了那把刀穿进他的胸口，看见自己的心脏被一道透明的刀气刺穿。
可他没有闭眼。
他盯着那道刀气来的角度和速度，一直到最后一瞬。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笑了。
没错，他在笑。
因为他记住了，这把刀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住了。
“他的尸体，是最后的情报！”
“他死在了最有价值的那一刻，因为我们会知道，雾隐里的鬼来了！虽然破军死了，但这个情报，会让我们少死很多人。”
张老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口气吐尽了。
“破军倒下的时候，两只眼睛是睁开的，头偏向了南方，他看着斩龙队的方向，誓死也要守护心中的华夏。”
帐篷里安静极了，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的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那一刻，破军笑着倒了下去。
他倒下去的时候头偏向了南方，那里有我们驻扎的轩辕大营，有许许多多跟他一样的战士在抛头颅洒热血，有温暖的日出照耀，有万家灯火长明。
那里，是属于我们的……华夏！
就在这时，我猛然想起，刚刚在医疗部遇到的那个全真龙门派的伤员。
他说：“我们遭遇了伏击！敌人非常可怕，根本不知道是如何靠近的，连龙门派外放的炁都探查不到对方的存在。”
而且他身上的那些伤口，横一道竖一道，跟破军身上的位置和角度几乎一致。
于是我将这个情况告诉了师父。
师父抖了抖宽大的袖子道：“不止他们，倭国忍者已经开始大规模猎杀我们的先锋部队了！他们除了猎杀普通宗门弟子外，还会挑选重要目标下手！”
“最近秦岭前线连续被拔掉好几个据点，就是因为他们采用了同一套组合打法，先释放雾气剥夺目标的五感，再出动风遁忍者清理外围，等实力较弱的都被杀完了，雾隐雷藏再来解决最难啃的骨头。”
我握紧了拳头，不由得拔高了声音：“所以，破军叔叔用命换回来的情报，必须要让所有人知道，提高防范！”
师父点点头：“这也是破军的用意，他把自己的身体当做一封信，向我们传递了这份有价值的战场报告。”
他重新转过去，沉下了脸：“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取更多的线索，向敌人复仇！”
只见师父深吸了一口气，站在破军身前，低头静静得凝视着这位曾经的战友。
破军躺在铁架子床上，浑身煞白，伤口纵横交错如一个破碎的布娃娃。
“破军，老夫要开始了。”
但见师父取来棉签，动作轻柔得不像在验尸，反而像在照顾一个熟睡的病人。
他俯下身，用棉签探入破军的鼻孔，轻轻旋了一圈，然后抽出来，棉签的头上隐约沾了一点点极淡的灰白色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将棉签放入第一支玻璃管内，盖好。
第二根棉签则是沿着破军微张的嘴角探进去的，蘸了蘸咽喉深处的位置，抽出来的时候上面吸附着一层稀薄的近乎透明的黏液，微微有些反光。
第三根棉签伸得更深一些，取了肺部深处的位置。
师父做完这三处的取样之后，就密封起来，然后朝站在旁边的大师兄招了一下手：“鼎天！”
大师兄双手一拱，抱拳道：“师父，请吩咐。”
师父将密封的木盒递过去：“送去医疗部，让那群医官看看破军生前到底吸进去了什么，有没有克制之法？”
大师兄点了下头，然后就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师父重新转过身，取出一根针，穿上了线，那根线比寻常缝衣线粗一些，但也要韧一些。
接着，他开始缝合破军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第一针从后腰那道最长的开始，针尖从伤口底部一侧的皮肉刺进去，穿过合拢的伤口边缘，从另一侧穿出来。线拉过去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声响，仿佛连它都在哭泣。
师父的手很稳，每一针的间隔几乎相同，像丈量过一样。
他的动作不快，没有停顿，一针接着一针，把被风遁切割过的皮肉一点一点地收拢起来。
他缝完了破军的腰部，然后换到双臂上的小口子，那些口子很短很浅，可却多的可怕，师父的每一针都走得清清楚楚，没有跳过任何一道。
从肩膀上的割伤，到胸口的穿刺伤，再到后背那些十字形划痕，师父一道又一道慢慢地缝起来，线走过了破军身上四十七道伤口，像是在跟这位老朋友做着最后的道别。
师父将最后一针收尾以后，他又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沿着缝合线轻轻地擦拭。
他擦得很仔细，因为他要让破军干干净净得走。
最后，师父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副民国时髦的蛤蟆墨镜。
镜框是深黑色的，镜片平滑光亮，跟破军生前那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那副墨镜估计在作战的时候已经毁了，没有带回来。
师父拿起墨镜，小心翼翼地给破军戴上了……
那一刻，破军好像活了过来，仿佛初见时的模样，酷酷的戴着墨镜，一副扑克牌脸，谁也不知道他在看哪儿？到底在想些什么？
师父的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是酸涩的。
“破军。”
他喊了一声，哪怕知道这位昔日的战友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跟我出任务这么久，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他低头看着这个躺着的人，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我从没见过师父这副模样，那只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抚摸着破军的头，始终不愿意收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指尖终于离开了破军的耳畔，但他的嘴唇还在动，最后的那两个字轻得跟呼吸一样，轻到如果不凑近了听根本听不见。
那两个字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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