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孝死我了。

在我闭关养伤的十年里。

我的几个「好徒弟」自作主张给我收了一个关门弟子。

把所有宠爱都给了这个「小师妹」。

让她成为玄门的团宠。

主要是他们也不吃亏,给的全是我大徒弟小酒的东西。

所以,当我出来发现一切都变了样的时候。

我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小酒呢?我的心肝小酒呢?」

1

我出关时,山谷异常安静。

曾经信誓旦旦说要日日守着我的徒弟们一个不见。

罢了罢了,十年有些久,懒散一点也无妨。

我这样想着,安慰好了自己。

抬腿就往紫衫林赶,那是我和徒弟们生活的地方。

当我看见六个徒弟坐在一桌,开开心心一起聊天逗笑时。

我心稳了下来,觉得他们的感情果真长久。

结果,唯一的那个女修转头,我完全不认识。

可她身上的灵根、法宝,甚至衣裳,都是小酒的。

六个徒弟,偏偏少了一个我最爱的小酒。

预感不太妙,我立马上前问了一句。

「小酒呢?」

五个「好徒儿」看清是我,心虚得没接话。

反倒是这个女修挡在他们身前,直白打量了我几眼。

「这位师姐,你是来我们紫衫林问罪的吗?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就行,别找师兄们的麻烦。」

在我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她语气突然弱了几分。

拿出手帕捂在嘴边咳了咳,白得晃眼的手帕隐隐透出几丝血色。

「清酒师姐教训我,是我的错。师兄也只是想管教一下她而已,如果这位师姐不满,我给您跪下了,千万不要跟师兄为难。」

许是跪下离地近了,她也不装了。

直接吐出一口老血晕在了地上。

这种把戏当我三岁小孩吗?

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内伤,甚至还有法宝供灵。

就这还能咳血,有点意思。

这套对我没用,但对那五个蠢的很灵。

原本还装聋作哑的五个人,见人晕了,慌张上前把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师妹,没事吧。」

「你醒醒,别吓我们啊!」

「我们这就送你回房间休息。」

……

有人关心她,自然也有人对我不满。

二徒弟摆着兄长的样子,埋怨了我一句。

「师父,丝丝可是你的徒弟,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徒弟对师父是这样平视的吗?

我直接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让他一个没力生生跪下。

应该是很痛,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用龇牙咧嘴来形容。

冷冷地瞧了他一眼,我也没了耐心。

「我最后再问一遍,小酒在哪?」

「陨仙洞……」

「什么?你们怎敢把人丢进那种地方!」

见我是真的动怒,跪在地上的二徒弟也不顾脚上的疼痛。

拉住我的衣袖解释。

「是师姐她想杀了小师妹,对同门不仁的弟子难道不该接受惩罚吗?」

过于碍眼,我给了他一脚,踹飞好远。

剩下四个徒弟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恨意都告诉我。

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我没理他们,拔剑朝陨仙洞赶。

要不是急着去救小酒,他们怕是不死也得废。

2

陨仙洞,顾名思义就算是神仙来了,多待几天都能死。

虽然有些夸大,但小酒这种尚在修炼的弟子是真真扛不住洞里的怨灵。

顶着法术伤害,我用着灵力汇聚的光球不断在洞内搜寻小酒的身影。

找了半刻钟,我终于在最深处找到了人事不省的她。

还差一个身位,她便会跌入最深的无底洞。

从此灰飞烟灭。

愤怒之下我还有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出关出得早,没等小酒坟头草长得比我高才出来哭坟。

顾不上许多,我抱起小酒往紫衫林赶。

我以前给她寻的冰床能很好锁住她流逝的灵力保命。

路过前院时,我匆匆扫了一眼,没看见那六个碍眼的祸害。

万万没想到,他们全聚在了小酒的房间。

那个唤作丝丝的弟子正躺在冰床上虚弱呻吟。

一边咳两声,一边又训着床边五个「看门狗」。

「师兄们,师父肯定不是故意的,你们别怪她。她也是太着急师姐的安危了,等师父回来我就去她门口跪着,求原谅。」

「求什么?」向来脾气火爆的六徒弟啐了一口。

「她以前就偏心师姐,现在出关了还是这样,她也不想想是谁帮她撑了这么久的紫衫林,还不都是二师兄!」

被点名的二徒弟也不反驳,接受了恭维。

「师父把我们养大也不容易,这次就算了吧。要是师父下次还这么欺负丝丝师妹,我就是拼了我这内门弟子的名头也要求个公平。」

「就是就是,师父偏心师姐,那我们也能多关照关照丝丝。」

「师姐现在有人撑腰,对丝丝岂不是会变本加厉,从现在起,我们得轮流守在丝丝身边,让师姐害不到人。」

「要是师姐死在陨仙洞里就好了,她当初可是想直接杀了丝丝,我们没直接动手都算是念及同门情谊。」

……

不堪入耳的言论!

我没收力,一道掌风把五个人全扫出屋子。

惊起一阵阵吐血和拍门声。

「师父,你别伤害丝丝!」

「你要是今天动了丝丝一根手指,我就算背上弑师的罪名也要报仇!」

「如果师父看我们不顺眼,倒不如让我们带着丝丝一起离开。以后紫衫林就没人再伺候你们了!」

「我去找掌门师伯,他一定会阻止你的。」

听着这些可笑的狠话。

我想起他们一个个跪在我面前,求我带他们离开凡尘时那副虔诚的模样。

他们说以后会给我尽孝,会把清酒师姐当成他们的亲姐姐去爱。

爱到现在,我闭关前白白嫩嫩的小酒变得无比消瘦,还带着一身伤。

孝到现在,我这个传道的师父也变成了恶主。

还真是孝死我了。

我剜了一眼丝丝,她什么也没说,立马跑下床跪着。

五个「看门狗」帮不了她,她也不敢忤逆我。

我把小酒放在冰床上施法给她渡了些灵气护她心脉。

确保好她无大碍,我才把眼神分给屋子里的第三人。

丝丝察觉到我的眼神,恭敬地给我磕头。

「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弟子去年进门时,师父还在闭关,所以这礼数丝丝今天也是要给的。」

「怎么?我稀罕别人给我磕头吗?」

3

玄门乃修仙大宗,内门弟子更是挤破头都抢不到名额。

我这玄门最年轻的长老,确实不缺人磕头。

丝丝显然意识到这点,又开始把示弱那套用在我身上。

「师父,都是丝丝的错。我知道是我到紫衫林之后师姐看师兄们对我太好有些嫉妒,抢走了属于她的宠爱。所以师姐对我有些不满,我是应该都受着的。」

眼泪说来就来,像梅雨季的阵雨湿热又粘腻。

显得多余。

我冷笑一声,朝她招招手。

她便极快地手脚并用,用膝盖爬到了床边。

我坐着,用手里的剑挑了挑她的下巴。

锋利的剑端还没使上力气,就在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师父,疼……」

她逗笑我了,笑声穿过木门,让外面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放松的叹息声在门外不断响起,丝丝也以为得了我的芳心,一个劲往我腿边挪。

「丝丝以后就当师父的开心果好不好?」

「呵,我是在笑一道血痕就让你喊疼,那我挖你灵骨的时候,你怎么办啊。」

我的暴戾让丝丝愣了一下,随即像看了什么恶鬼一般往后爬。

一边爬她还一边念叨。

「师父,我也是你的弟子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能这么对别人,我这样对她就不行了?

没这个道理。

于是,我起身,向后退的她步步逼近。

直到踩上她的大腿,让她无法动弹时,我才踢了她一脚。

让她趴在地上任我宰割。

「这位小友以后可别乱喊,我没受过你的拜师礼,这辈子都没有当你师父的晦气。」

说着,我随意扫视了一圈屋子。

看到一个完全不属于的小酒的木雕。

木雕刻的是什么我不在意,但这是丝丝的东西。

不应该摆在小酒的房间。

所以,我直接往她头上砸出了一个血洞。

「剔骨有点疼,你要是忍不住就咬它。」

被我踩在脚下的人不断挣扎,脸色算不上好看。

「舒钰,你个贱人,你有什么资格当玄门的长老?我不过就是要了清酒的灵根,你凭什么挖我的灵骨?」

丝丝的辱骂和质问并不能唤醒我的「良知」,还只会让我更兴奋。

「哟,不装了,这样才是你嘛。你看中了小酒的灵根,我拿回来的时候也看中了你的灵骨,就当报酬了。」

不跟她废话,我一剑划开了她的背脊。

灵力加持,让她的鲜血不至于洒得满地都是。

而且,我没想要她性命。

灵骨没了,大不了以后都在床上躺着。

她的好师兄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毕竟活蹦乱跳的人都能当个残废宠,真成了残废那不是得直接给命。

这一剑让丝丝发出泣血的哀号,惊走紫衫林的飞禽走兽。

也让门外好不容易消停的「狗声」重新乱吠。

4

「舒钰!我不准你伤害丝丝!你快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

「掌门师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劝你还是好好说事,别等下刚出关又被师伯送进去。」

「有你这种师父简直是我的耻辱,乱伤好人,一味偏爱一个毒妇心肠的清酒,你们都不得好死!」

「我咒你们这辈子会跟你们所有伤害的人一样,没有好下场。」

「等我能打败你的那天,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

连我随意设下的结界都打不开,还能叫嚣着杀我。

看来以前真是对他们太好了,才让他们蹬鼻子上脸。

他们的账我现在没空算,屏蔽了外界的声音,我开始我的剔骨大业。

剔骨这活挺细致的,不能太用力,会斩断与之相连的灵根经脉。

只能一寸一寸慢慢来。

剑下的人每一刻都在享受钻心之痛,持剑的人也不好过。

特别是我这种第一次剔的,更得小心。

丝丝除我第一剑开始叫唤了一声,后面就跟条死鱼一样一动不动。

看情况是有点死了。

等我把灵骨重新安置在小酒身上,又花了些时间让它们融合时。

我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

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午夜的梦乡。

除了热闹的玄门。

丝丝我去试了试鼻息,还有一口气。

送了她一日灵气保着心脉。

不过她身上的东西被我扒了个遍。

冬暖夏凉的金缕衣、存满稀世药品的储物袋、价值不菲的保命法宝,全是我给小酒的东西。

它们就是毁了也不能便宜外人。

收拾好一切,我打开了屋门。

把丝丝当宝的人自然会来捡人。

门一开,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差不多整个玄门的内门弟子全拔剑对准了我。

就连一向「大事为主」的掌门师兄也管起了闲事。

「舒钰,你出关之后更肆意妄为了!」

莫名其妙,他也不问我为什么动怒,就给我定罪。

我长了嘴,自然怼了回去。

「我徒弟被欺负了,我这个做师父的肯定得给她撑腰!」

「可我们和丝丝都是你的徒弟啊。」

向来骄傲的四徒弟吼了一声,一副憋都憋不住眼泪的样子。

让周遭的弟子们都无比共情起他的遭遇,纷纷应声。

「舒长老,我在玄门待了十几年,也见过你闭关前如何区别对待弟子的。你给清酒寻了那么多法宝药草,其他师弟们受伤却连个金疮药都没有。」

「清酒这么些年一直在欺负他们,他们给清酒一点教训也是理所应当!」

「长老,你不知道。你没出关的时候,丝丝刚到紫衫林,清酒便把她丢进后山。那里那么多妖怪,我们找了两天才找到丝丝。幸好丝丝聪明,不然都活不下来。」

「是啊长老,上次清酒师姐还在比试大会上耍阴招,把丝丝打成重伤。我们知道她是师姐,输给师妹觉得丢人才出此下策,所以,我们也只是让她把剑赔给丝丝了而已。」

……

好一个一桩桩一件件的「恶毒」。

把小酒身上的东西全给了丝丝。

5

越听我火越大,直接一道内力把所有人震飞。

掌门威严被侵犯,他大怒道:

「舒钰,你疯了吗?」

我没接他话,只是往旁边走了一步,让出门口。

「要是不想她死,就别再跟我费口舌了。」

我一提醒,众人才意识到屋子里有个丝丝师妹。

两个交好的女弟子连忙跑进屋,摸到丝丝无骨的状态发出惨叫。

「掌门!丝丝被剔灵骨了!」

「什么?」

要说先前他们还只是对我颇有怨念的指责,那现在就是恨不得把我杀之后快的仇视。

相处了几十年的师兄看着我目眦欲裂。

已经举起剑对准了我的心口,只待一秒出动刺穿我的身躯。

我也不闲着,挥出剑打下他的本命剑。

「师兄,你可别忘了你是怎么当上掌门的!」

他听懂了我的威胁,强压下心里的愤怒。

哼了一声,吩咐内门弟子抬着丝丝离开。

我的五个弟子也想跟着走,我拦住了他们。

「舒钰,我们以后跟你势不两立,不会再当你的徒弟!」

吼人的六徒弟最不听管教,我直接甩了他一巴掌。

打得他眼冒金星,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看我的眼神还是充满了敌意,但怕被打他忍住了没说话。

毕竟我打人是真打。

掌门师兄看我打人的这一刻也冷静下来,带着徒弟快步跑出紫衫林。

因为我打他也不收着。

他刚刚敢跟我叫板,可能是觉得我闭关十年脾气会变好些。

待人走光,我又一人赏了一巴掌。

看人全躺在地上捂脸,我心情美妙了一点。

「想离开紫衫林可以,但我养了你们这么久,这场师徒情总要报完恩或者我收回给你们的好处才公平,不是吗?」

说完,我转身回了屋子。

「进来,跪着。」

等我重新在小酒床边坐下时,五个徒弟扭扭捏捏进了门。

只不过一个没跪,都倔强地看着我表示反抗。

我没多说,只是平等地给了每个人下了千斤顶的咒法。

压得他们不得不跪着承受。

「你凭什么只对清酒这么好?」

聒噪。

于是,我又给他们加了道禁言咒。

突然,冰床上的小酒不知做了什么噩梦,皱眉叫了声师父。

我俯身探了探她的额头,轻轻擦去她的汗珠。

我凭什么对她这么好?

大概是因为二十年前的救命之恩吧。

二十年前,西边出现一只大妖为祸人间。

当年我也只是玄门前任掌门的弟子。

抛开他的亲生儿子,他说我是他最得意也是最喜欢的徒弟。

他说要是没有师兄,或许我会继任玄门大任。

他说只要我降服了西边那只大妖,以后凡人都会记得舒钰的恩情。

我信了。

背着我的血剑就下了山,一路往西边赶。

那年我还做着成为天下名修的美梦,以拯救苍生为己任。

一路上,我碰见那些穷苦人都是能帮则帮。

等我到西塔镇时,他们都叫我恩人。

说我的大恩大德永世为报。

可谁也没告诉我,那只大妖是影妖。

6

我发现时已经晚了,影妖已经跟我的影子融为一体。

要想杀它,我得废掉半条命。

可是我随身带着避妖环,妖物近不了身。

我百思不得其解地摘下那个避妖环,才发现是个假货。

是师兄换给我的假货。

他怕我斩妖成功赢得民心,到时候威胁他的位置。

那天,我静坐了许久,也想不通人性。

但斩妖除魔的善念还是驱使我制定了斩妖计划。

我跟镇长说我会把影子分出正身,到时候我和影妖法力相当,肯定会打个两败俱伤。

到时候就请村民们出手,打死那个影妖。

镇长答应得极好。

却在我躺在地上无法动弹时,把手里的石子砸向了我。

因为影妖说:「本尊记住你们了,要是你们没杀死本尊,那今天的仇本尊会一个个找着算账的!到时候你们的父母、孩子,甚至是你们自己都得进本尊的肚子!」

妖魔的威胁对凡人来说,好像比修士的承诺还有威慑力。

原本对我还不错的村民,纷纷倒戈。

「都怪你,要是你不多事,我们每月交个童子便好,现在全要死了。」

「大人别生气,都是那个道士蛊惑我们,我们帮您杀了她。」

「对,杀了她,杀了她!」

……

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却让人越来越寒冷。

影妖看着我哈哈大笑,说世人就是这样。

升米恩,斗米仇。

村民不敢上前,只敢拿着石头往我身上扔。

有些人准头不错,把我砸得头破血流。

我灵力耗尽,躺在地上无法动弹。

那时我在想,我下辈子也要当个妖怪,把这些忘恩负义的人都吃得干干净净。

但,一个陌生的,瘦弱的小女孩不知从哪出现挡在我面前。

她为我挡去大部分攻击。

石子砸在她的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问:「道长,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血,给我的剑喂点血。」

她可能不明白,但她照做了。

拿起我的剑割开自己的手臂,血滴滴答答落在剑面,发出一阵共鸣。

血剑吸收的力量又以另一种方式回归到我身上。

站起来的那一秒,我把小女孩护在身后,给了影妖一剑。

但我错过了最佳的斩杀时机,它只是被封印在我的影子里。

见我能动,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村民又开始和和气气。

我手里的剑举起,却又放下。

因为小女孩挡在他们面前。

我问她:「他们打你,不恨吗?」

「不恨,大家只是害怕那个影妖而已。」

她眨着眼睛扑闪扑闪,里面全是童真和善良。

本来八分的钦佩在得知她是时常被人欺负的孤女之后变成了十分。

「你愿意跟我走吗?我来当你师父,以后我会给你找最好的法宝和灵药,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脏兮兮的小孩在那一刻抱住了我。

「好耶,以后我也有家人了!」

她没有名字,我给她取了一个,叫清酒。

烈酒醇厚多变,但清酒最为难酿。

7

后来,我带着小酒回到玄门。

她成为了我的第一个弟子。

师兄背后使的阴招我全告知了师父。

不过师父还是念着父子情,只让师兄去思过崖待了两日。

师父说以后师兄当了掌门,我就是他最得力的帮手。

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都是师父的徒弟,我俩的待遇不一样。

后来,我带着清酒游走人间。

看清酒可怜一个又一个孩子,求着我把他们带回紫衫林收徒时。

我明白了。

我早就怀疑人性,对其他徒弟的好全是想让他们回报清酒。

让我像疼清酒一般疼爱他们,我做不到。

清酒也知道我的命门,便花更多的心思去善待他们。

我分给清酒的东西,她自己便会拿出大部分去分。

所以我从不信丝丝那些鬼话。

可受益了十几年的人却深信不疑,我很怀疑他们的心术。

十年前,我感受到体内影妖异常,想一举消灭。

便提前告知了他们。

当时他们感情看起来很好,我才放心把紫衫林交托。

想来,他们那个时候便有异心了。

想到此处,我睁开眼,看五人正跪在地上苦苦支撑千斤咒才舒心。

为了好好查看小酒吃过的苦,我进入了她的灵海。

从丝丝出现的第一天开始寻迹。

记忆里的一年前,小酒突然被掌门叫去大殿。

掌门指着殿中的丝丝说:「这是今年要进内门的弟子,分到了你们紫衫林。」

小酒有些迟疑,还是大着胆子帮我拒绝了。

「师伯,师父还在闭关,收不了弟子。师伯还是等师父出关自己选吧。」

掌门被驳了面子,脸上有些不好看,冷冷睨了小酒身边的其他人。

其他徒弟立马上道表示。

「师父虽然不在,但师伯的话我们是要听的。紫衫林多一个师妹,师父是不会介意的。」

「可是……」

没人听小酒的可是。

丝丝就这样被带入了紫衫林。

记忆里,小酒对丝丝一直是友好的。

只不过她的友好常常会对丝丝造成伤害。

她带丝丝修行法术,丝丝会因为她的教导弄得浑身是伤。

所以她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便被那些师弟们用各种理由掏空。

「师姐,丝丝被你剑气所伤,这株灵芝我就拿去给丝丝补身子了。」

「师姐,丝丝吃了你给的糕点中毒了,这颗灵药我就拿去给她解毒了。」

「师姐,丝丝只是想跟你一起修行而已,你为什么拒绝呢?再拿些丹药出来助我们修道可好。」

……

拿走这些还不够,这一年他们简直是把小酒当成了血包。

内门弟子说的那些「坏事」,我全在灵海里看到了真相。

他们说小酒把丝丝一个人丢在后山,让她自生自灭。

事实却是丝丝问小酒后山怎么走?

小酒深知后山危险,劝了她很久让她别去。

丝丝嘴上答应得好,但私底下还是去了,还留了一封信说是要给小酒找生辰礼。

丝丝失踪的那两日,小酒也两日未眠,一直寻找。

还有比试大会耍阴招的事,更是扯得没边。

8

明明是丝丝打不过小酒,还不肯认输。

硬生生指着手臂上的一道小伤质问小酒。

「师姐,你给我下药了,不然我怎么使不上力?」

「我没有。」

小酒想解释。

却被丝丝一句「我输了」害得百口莫辩。

还搭上了我给她寻的名剑。

丝丝察觉大家都站她那边之后,对小酒更是变本加厉。

陨仙洞这次也只是她自己给自己划了道口子,便污蔑小酒要杀她。

如果说丝丝是陷害小酒的主谋,那五个坏水便是心里门清的刽子手。

……

小酒清醒是在翌日的晌午。

我正闭着眼养神,突然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师父」。

我睁眼,便对上了小酒蓄满眼泪的眸子。

她看着我,全是说不出的委屈。

她怕我也跟那些人一般不信她,只能又喊了声「师父」。

「小酒,我在。以后师父在,没人敢欺负你了。」

十年前,我经常跟她说这句话,她每次只是笑。

十年后,她却是哭。

小酒紧紧抱住我,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肆意宣泄。

等她收拾好情绪。

我看着跪了半日,脸色已经惨白无比的「徒弟们」,施法给了两鞭子。

顺带解开了他们的千斤咒和禁言咒。

抽得他们倒地直哼唧。

「师父,您这是?」

小酒刚醒,还不知道我的用意。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解释。

「小酒,他们昨日骂我不配为师,想离开紫衫林。我同意了。只要他们把这些年得的好处全留下来,我便放他们自由。」

其实本不必如此麻烦,有这段只是我想让小酒出出气。

欺了她的,总要叫她讨回来。

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他们还是挺硬气的。

「舒钰,你给我们什么了?要拿便拿,拿走之后我绝不可能认你这个师父!」

「简直大言不惭,那我今日便说说你们得了师父什么好!」

他们骂我相当于触了小酒的逆鳞。

本来我观面相便知小酒有些不忍这么多年情谊,准备算了。

结果现在直接开始清算起来。

「师弟们,师父这些年给你们的丹药和衣剑不必多说,那我就细数师父的救命情。

「二师弟,你年幼贪玩跑去后山抓蛇,却被毒蛇咬中,是师父去雪地里找雪莲救你命。

「三师弟,你贪功冒进,下山斩妖时不听安排,被妖怪抓去炼化,是师父把你从妖怪手里抢回来救治。

「四师弟,你天生短命,活不过十五,是师父给你挡的雷劫。

「五师弟,你打碎魂玉,是师父用灵力一点一点拼好你的魂魄。

「六师弟,你嫉妒掌门弟子法宝,抢了人家机缘,要不是师父去找掌门求情,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这些事,小酒不说我都忘记了。

原来我这个师父也没很差嘛。

他们昨日骂我之时,我还以为我对他们只有打骂呢。

他们好像也忘记了这些,一时之间沉默下来。

「这些事也不是我们求着她干的。」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小酒。

小酒显然是被气到了,连说了三个好。

「既然救命之恩你们不认,那紫衫林给你们的物质帮助,你们总得还吧!」

9

我从来没想过我紫衫林这么小气。

他们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外衣,交出储物袋里少得可怜的丹药和药草。

就连我给他们寻的剑都不愿放手。

他们说这样便是两清。

见我一直没说话,他们对视几眼便想跑。

我冷笑一声,抬手关了屋子的门,让他们无处可逃。

「好啊,这笔账算得好啊!既然师徒情两清,那相遇恩我也是要讨的。」

说着,我控住了五个人的动作。

「老二,我遇你时,你正被家人卖进宫中。想必没有我,你应该是个阉人。」

于是,我拔除他的灵根,砍了他的命根子。

「老三,我遇你时,你被路过的皇族纵马撞飞,双腿不能动弹。想必没有我,你应该是个残废。」

于是,我拔除他的灵根,砍了他的双腿。

「老四,我遇你时,你正疾病发作,无药可医。想必没有我,你应该已经死了。」

于是,我直接给了他一剑。

「老五,我遇你时,你只是一个双目失明的乞儿。想必没有我,你应该还是个瞎子乞丐。」

于是,我拔除他的灵根,戳瞎他的双目。

「老六,我遇你时,你是一个要被放火烧死的陪葬品。想必没有我,你应该已经当了十几年陪葬品了。」

于是,我在他身上点下一把浇不灭的火。

疼得他满地打滚,求生无门。

正好他喜欢发火,让他多发些,以后没机会了。

我不喜欢小酒的屋子如此杂乱。

一个转移术,便带着一屋子人到了玄门大殿。

正巧撞上掌门师兄带着几位长老在给我安罪名。

六徒弟好似看见了救星,带着满身的火在大殿上乱窜。

吓得长老们飞速逃窜。

还活着能说话的几个弟子,纷纷开始求救。

「师伯,救救我,舒钰疯了。」

「她要杀了我们啊!怎么会有这么毒的人!」

听着他们颠倒黑白,小酒也来了脾气。

「师伯,你别听他们污蔑师父。是他们想跟师父断恩,又什么都不愿意舍离,师父才……」

小酒的话没说完,便被我拉了一下。

我的六徒弟眼看没人帮他,便带着那团火直直朝小酒撞去。

在他意图暴露时,我给了他一剑痛快的。

那团火终于熄灭。

我指着剩下三个「歪瓜裂枣」,扫视了一圈大殿里的掌权者。

问:「你们不是想收我徒弟嘛,现在我们断恩了,你们可以收了。只不过我拔了他们的灵根,你们再多调教调教几年就练回来了。」

「舒钰,你身为玄门长老怎能如此残暴嗜血?他们连灵根都没了,我收什么?」

呵,感情是只要我调教好的。

自己舍不得出一点力是吧。

「哦,既然不要,那活着也没必要了。」

手起刀落,大殿里又死了三个人。

明明是我死了五个徒弟,他们的反应却比我还要大。

我的掌门师兄已经要联合其他长老一起给我下死阵。

我直接砍断了他的手臂。

飞身至他耳边细语。

「师兄,别叫唤,能接的。只是你也不想我把影妖的事说出来吧。」

10

威胁确实很好使。

他最怕的便是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破碎。

忍住断手的疼痛。

他高声下令。

「舒钰为人歹毒,实不配为我玄门长老。即刻起,我废除她玄门长老身份,赶她出山,永世都不准再回!」

可能对别人来说,被一个修仙大宗扫地出门是一件值得难过的事。

但我只是笑了笑。

对着上位的师兄行了最后一个抱拳礼。

「多谢师兄。」

两次转移,只是少了五个人而已。

小酒拉着我的手,眼看又要哭了。

「师父,都是我的错,害你被赶出玄门。要不我去跟师伯求情,让他罚我就好。」

「别去,其实我早就想离开这里了。」

在我被影妖缠上,还告状无果时。

我就对玄门没什么感情了。

一直没离开也是因为师父临终前的嘱托。

他用十几年的师徒情绑住我,让我成为师兄荡平妖魔的打手。

这么多年,玄门的威名都是我打出来的。

现在,我的师恩也报完了。

小酒听我说完,也不哭了,默默收拾东西。

紫衫林的一花一草她都想拔掉带走。

「绝不给那些忘恩负义的人留下一点好!」

困住我的牢笼,被小酒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走下玄门时,人间早已步入暮色。

小酒指着远处飘起的炊烟。

「师父,我们去那落脚吧。以前他们都跟我说玄门脚下的镇子里新开了一家酒楼,很好吃。我有钱,我请师父去吃!」

「好,小酒请我去吃。」

酒楼的味道果真不赖,十年不沾吃食的我也吃了两大碗。

吃饱喝足,我俩倚在包间凳子上看夜空。

小酒突然有些惆怅。

我问她怎么了?

她回:「就是可惜师父为玄门付出这么多。」

想到这辈子总有小酒站在我身边,我的神色就软和了很多。

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无碍,我给他们留了份大礼。」

「什么呀,什么呀?师父,你快告诉我吧。」

「嘘……」

我指着包间外,噤声。

小酒明白了我的意思,安安静静开始看月亮。

师兄还挺不放心的,竟然派人跟踪我。

我也不恼,在这个「第三只眼」的关注下自做自事。

小酒喜欢人间的繁华,我便在城郊的一座废弃道观住下。

破败的屋子在我加盖手艺之下,倒也成了能住人的地方。

我给这几间破屋一一命名,又给了道观一个新名字「紫衫林」。

因为小酒说紫衫林是我们的家。

它以前是玄门的一片小竹林,现在是我门派的名字。

虽然这里没有竹子。

11

紫衫林刚开宗的时候,只有附近村子的人知晓。

他们笑道:「道长,修仙岂是易事。娃娃们自是会去寻大宗门,你开在此处怕是无人问津。」

我也笑笑。

「无妨,修道本就讲机缘。」

而且,我并不是收不到徒弟。

趁我修炼时,小酒偶尔偷懒便会去附近的城镇游玩。

每次看见那些可怜的孤儿,她就会偷偷摸摸带回紫衫林养着。

再求着我收下。

托她的福,我这辈子徒弟命不会少。

也托她的福,紫衫林的名气也打出来了。

因为我缺钱养他们,周边哪里斩妖给钱我就去哪里。

小酒也学会了这套,周边哪个员外家「闹鬼」她就上门做法。

好歹是把紫衫林几间破屋子修了起来。

在一切都步入正轨时,修仙界传来一个「噩耗」。

玄门内门弟子一夜之间被尽数屠灭,只有外门弟子逃过一劫。

小酒告诉我时,我都快忘了这份大礼。

它是被我斩杀的影妖魂魄。

影妖在我身体十年,早就偷偷联结我的心魔。

在我闭关斩灭它时,也连带着把我的心魔排出体外。

闭关十年,影妖魂魄日日吸食着我的精气,意外地变成了我心魔的执念体。

而我的心魔便是屠了玄门。

屠了这个让我不快的虚假圣地。

虽然这个心魔很危险,但只要我在玄门,它就不敢作祟。

魂魄无实体,飘个几年便会魂飞魄散。

可我没想到自我出关,我在玄门两日都没待满。

或许玄门命里就有这一劫。

很唏嘘,第一宗门就这样消失在修仙界。

在一个很平静的雨夜,紫衫林的大门被敲响。

一向颐指气使的师兄狼狈出现在我面前。

「阿钰,那个妖怪太厉害了,我法术打在它身上都不管用,玄门那些内门弟子全死了。其他长老都逃了,我也逃了。但那妖物一直追着我们不放,其他师兄弟都死了,我只有你了。阿钰你救救师兄吧。」

他过于卑微的态度也没让我多满足。

因为他并不真心。

「玄门掌门都打不过的妖物,我更不可能打过了。还请道长速速离开,千万别祸害了我们紫衫林。」

说着,我重重关上大门。

任由他在外自生自灭。

这一晚,睡得很好,没听到什么响动。

只是一大早,我那群半大的徒弟就在门口叫唤。

「师父,师父,门口死人了!」

是师兄,他死在了紫衫林门口。

被一剑毙命。

死时他还往紫衫林伸着手。

没多大伤感,我便吩咐起徒儿们。

「拉走拉走,拉到远一点的地方埋了。师父我今天还要去斩妖,想不想吃肉了?」

「想!」

不多时,他们便利落地抬走了尸体。

只是我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他手里掉了下来。

等我出门时,才发现那是一只避妖环。

「什么晦气东西。」

果断踹开,背起血剑出门。

小酒在身后追着喊。

「师父,吃两个包子再走。我们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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