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苏云晚。”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操心别人吃不吃得饱了？”

苏云晚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你把最后一颗奶糖给我的时候。”

陆铮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苏云晚低头看着桌上的蜡烛。火苗在海风里摇摇晃晃。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胶卷送广州冲洗需要一天。广州到北京的火车需要两天。加上林致远开会、批示、派人的时间。最快五天才能有北京的正式回应。

五天。

黎秋兰不会等五天。

今天上午码头上丢了脸。下午就停了电。按这个报复速度，明天还不知道来什么招。

而曼谷那边。黎德胜的电报，这会儿恐怕已经到了。

苏云晚把蜡烛吹灭了。省着用。

窝棚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阳光打在地面上，照出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光斑里有灰尘在飘。

苏云晚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不是睡觉。是在想——如果黎德胜亲自下场，棋盘会变成什么样。

她想了三分钟。

睁开眼。

从口袋里摸出陈志宏留下的那个接头暗号：“我找老陈，广州来的。”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钟。

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正在啃红薯的赵大锤说：

“明天下午两点。帮我去县城打个公用电话。”

老蔡是傍晚六点回来的。

他骑了四十分钟的自行车。汗把衬衫湿透了。后背上能看见盐渍的白印子。

“所长姓刘。四十出头。见了林部长的函，手都在哆嗦。”老蔡一边灌水一边说。“但他不敢当场答应送电。说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让停三天。”

“上面是谁？”

“他不说。眼睛一直往墙上挂的锦旗那儿瞟。锦旗上写着'省工业局赠'。”

苏云晚点了点头。

省工业局。余建国的老巢。虽然余建国被关在蛇口的砖房里，但白均山还在省里坐着。停电这种事，他一个电话就能办。

“程维的名片给他看了？”

“看了。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还拿到灯底下照了照。大概是在看真假。”

“然后呢？”

“然后他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得请示上面。让我们等电话。”

苏云晚靠在椅背上，拿手指敲了敲桌沿。

等电话。这是典型的拖延战术。所长不敢得罪省里。也不敢得罪北京。两头怕。所以就耗着。

但苏云晚耗不起。

一号厂房的西门子设备已经停了五个小时。按照说明书上的操作规程，非计划停机超过十二小时，精密轴承就要重新润滑校准。超过二十四小时，控制电路板可能出现冷凝水侵蚀。

那块电路板是进口的。全中国只有三块备件。两块在北京机械部仓库。一块装在蛇口这台机器上。

坏了就没有了。

“老蔡。你跟所长说了一号厂房的设备情况吗？”

“说了。他不懂。以为就是个普通电机。”

苏云晚站起来。

“走。我亲自去一趟。”

陆铮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直接挡在门口。

“天快黑了。你不能出去。”

“一号厂房的电路板等不了。”

“让我去。”

“你去了说什么？你又不懂电路板。”苏云晚绕过他。“再说了，所长见到一个挂少将衔的人，只会更不敢做主。我去，好歹是管委会主任，跟他谈工作，名正言顺。”

陆铮不让路。

苏云晚抬头看着他。

“陆铮。你是我的安保。不是我的看守。”

陆铮的下巴绷了一会儿。

然后他侧身让开了半步。

“我跟着。”

“行。但到了供电所门口你别进去。你往门口一站，所长以为我是来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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