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我去码头看一眼。两小时回来。”

苏云晚点头。

陆铮出了门。脚步声在泥地上响了几下就消了。

苏云晚一个人坐在窝棚里。灯泡发出嗡嗡的声音。桌上摊着笔记本。她拿起铅笔。开始画图。

不是画经费表格。也不是画组织架构。

她画了一张蛇口码头的草图。

从管委会到码头。步行十五分钟。中间隔了一排工棚。两块空地。一条没修完的碎石路。

那条散货船停的位置。距离岸边大约三十米。吃水线深了半米。六个铁皮桶在岸上。用帆布盖着。

苏云晚在空地的位置画了一个叉。然后在叉的旁边写了三个字:死角。

如果要在不惊动船上人的前提下查看铁皮桶的内容。必须从工棚后面绕过去。趁潮汐高水位的时候。踩着退潮时裸露的礁石。贴着岸线摸过去。

不可能。

至少她不可能。她连半个俯卧撑都做不了。让她踩礁石爬泥滩?大概率中途滑倒被海蛎壳割一手。然后开始嗷嗷叫的那种。

这种事只能陆铮来。

但陆铮的腿。

苏云晚的铅笔停在纸上。她想起了陆铮上次在汉堡为了跃上台阶导致钢钉撕裂的事。又想起了秦老的鬼门十三针。他的腿理论上已经痊愈了。但长时间在潮湿环境里负重行动。谁也不敢打包票。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云晚的手往桌上的枪移了一寸。

然后她听出来了。左脚重。右脚轻。步频不均匀。是陆铮。

比平时回来得早。

陆铮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潮气。军装下摆湿了一截。靴子上沾满了黑泥。

“灯灭了。”他说。

苏云晚愣了一下。

“码头那条船的甲板灯。全灭了。”

苏云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灭的?”

“我到码头的时候就是暗的。散货船上一盏灯都没有。连桅杆上的航行灯都关了。”

“有人吗?”

“甲板上看不到人。但船在晃。晃得很有规律。有人在船舱里走动。至少三个。”

苏云晚走到窗前。从窗缝往外看。码头方向。黑漆漆一片。

之前每天晚上。那条船的甲板灯都是亮着的。从一盏变两盏。从两盏变三盏。灯越多。人越多。

今天忽然全灭了。

“铁皮桶呢?”

“还在原来的位置。帆布没动。但旁边多了两个人。坐在那儿。抽烟。”

苏云晚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

灭灯。通常意味两种可能。第一。船要走了。灭灯是为了降低被发现的概率。趁夜色离港。第二。船上在进行某种不想被看见的操作。灯是故意关掉的。

如果是第一种。船走了对她是好事。黎秋兰的武装力量会跟着撤走。蛇口暂时安全。

但铁皮桶还在岸上。桶旁边有人看守。

船要走。货留下。

这说明武器已经卸载完毕。那条船完成了运输任务。现在要抽身离开了。

留下的六个铁皮桶。就是黎秋兰在蛇口的武装储备。

“看守的两个人。什么样?”苏云晚问。

“一个光头。就是黎秋兰上次带来的那个保镖。另一个矮个子。没见过。”

苏云晚在本子上把这两个人画了出来。一个大圆。一个小圆。很丑。但不影响判断。

“船如果今晚走。潮汐时间对不对?”

陆铮看了看手表。

“涨潮峰值在凌晨三点十五。够吃水深的船出港。”

“它会往哪里走?”

“挂法国旗。你之前说过。金兰湾。”

苏云晚点了一下头。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空白信纸。

“我要给广州站写一封信。”

“内容?”

“让老马查这条船的出入境记录。它是从哪个港口来的。上一次靠泊在什么地方。途中经过了哪些海域。有没有在任何一个法属港口报备过。”

“你怀疑它不止来过蛇口一次?”

“一条船换了四批人。吃水线异常。搬了六个铁皮桶下来。最后灭灯准备走。”苏云晚写完最后一行字。把信折好。“这不是第一次跑这条线。它是黎家的固定运输渠道。”

她把信封好。递给陆铮。

“明天一早送出去。走广州站的人工线路。不要用电报。不要用传真。不要用任何可能被截的通讯手段。”

陆铮接过信。

窝棚外面。海风大了。铁皮屋顶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苏云晚站在窗前。看着码头方向那一片绝对的黑暗。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但她知道在那片黑暗里面。有人正在把枪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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