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夜里九点半。

工地安静了下来。

苏云晚坐在窝棚里整理白天的笔记。她面前摊了一大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用蓝黑钢笔画的人物关系线。

黎德胜。陈志宏。黎秋兰。方远。余建国。阮文辉。阮文清。周婉仪。

八个名字。每一个之间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条连接着。线条的旁边标注了日期、金额、事件。

看起来像一张蜘蛛网。

而蜘蛛网的正中间。有一个被红色圆圈框住的名字。

陈志宏。

苏云晚的笔尖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两秒。

她始终觉得。陈志宏比黎秋兰更难缠。

黎秋兰虽然聪明。但她的套路本质上是制度套利。她利用特区初创时期法规不完善的空隙来钻。但这种打法有一个致命弱点——规则可以被改。

苏云晚今天上午现炒现卖加上去的那条“法人亲自面签”规定。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但陈志宏不一样。

这个人的底色是军火和暴力。

他不会跟你讲法律。也不会跟你玩文件游戏。他的解决方案永远只有一个——掀桌子。

那两只面包车里的箱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陆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蛋白边边有些焦。

“赵大锤老婆做的。”陆铮把碗放在桌上。“我额外给你加了一个蛋。”

苏云晚看了一眼那个煎得歪七扭八的荷包蛋。心想赵大锤的老婆这厨艺真是一言难尽。但她还是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余建国怎么样。”

“老实了。哭了两回。说想见他老婆。”

“不许见。”苏云晚嗦了一口面。“让他把方远从去年十月到今年四月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部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已经安排了。给了他钢笔和三张纸。”

苏云晚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窝棚外面传来老蔡的声音。

“苏代表！苏代表！那个传真机又叫了！”

苏云晚放下筷子。

她和陆铮对视了一眼。

传真机刚才晚上七点关过一次。是苏云晚故意关的。她怕黎秋兰那边追踪到传真号码往回发干扰信号。

但八点的时候她重新开了。因为她在等施密特的回复。

两个人快步走进办公室。

松下传真机正在走纸。灰白色的热敏纸一点一点地从出纸口吐出来。上面印着模糊但可以辨认的打字字体。

陆铮把灯拉亮了。

苏云晚弯腰凑近。

抬头是汇丰银行亚太区的标准格式。日期是今天。

她快速扫完全文。

然后直起身子。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兴奋。有紧张。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荒诞感。

“施密特办事比我想的还快。”苏云晚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说什么了。”

苏云晚把那张热敏纸递给陆铮。用中文一句句翻译。

“第一。汇丰已对德利贸易在本行的所有往来账户发出了临时冻结预审通知。二十四小时内生效。”

陆铮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第二。”苏云晚的手指在纸面上滑到了中间那段。“施密特说。在调查德利贸易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笔不在我报告里的资金异动。”

陆铮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什么异动。”

“三天前。有一笔六十万美元。从渣打银行一个不记名账户。转入了汇丰的一个新开户头。”

“开户人的名字。”

苏云晚深深地看了陆铮一眼。

“苏云晚。”

屋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用我的名字。在汇丰开了一个户头。”苏云晚的声音极低。“存了六十万美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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