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苏云晚把那份申请书看了第二遍。

比第一遍慢。

她的手指沿着纸边一行一行往下滑。不是在读字。是在读字背后的东西。

“注册地是香港。”她开口了。“公司成立日期——1979年1月14日。距今不到三个月。”

老蔡凑过来看了一眼。“刚成立的皮包公司？”

“不是皮包公司。”苏云晚摇头。“银行资信证明是渣打开的。存款余额三百二十万美金。资信等级A。一个皮包公司拿不到渣打的A级资信。”

她翻到第二页。

“注册资本五百万美金。股东结构——黎德胜占股百分之六十，另外百分之四十由一家叫'万利达实业'的公司持有。万利达的注册地——曼谷。”

苏云晚的手指停在那里。

她闭了闭眼。脑子里开始运转。

黎德胜在香港注册了一家合法的贸易公司。注册时间恰好卡在苏云晚赴港激活遗产之后不到两周。那时候她刚从汇丰银行拿回苏家的千万美金资产。

这说明黎德胜的反应很快。快到不像是临时起意。他一边在暗中布置阮文辉和陈明搞破坏，一边同步注册了一家干干净净的公司。

两条线。一明一暗。暗线被苏云晚掐断了。但明线还在。

而且明线比暗线更难对付。

因为暗线可以用枪、用刀、用军刺、用特勤局的红本本来解决。

明线——用的是法律。

“老蔡。”苏云晚抬起头。“合资企业的审批流程，走哪一级？”

老蔡想了想。“投资额两百万美金以上的，要报省外经贸厅批。县里只管初审。”

“初审需要多久？”

“正常流程的话……十天到半个月。但最近特区政策松了，上面喊着'招商引资'。外资送上门来，谁都不敢拦。”

苏云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一号车间门口的西门子旗帜在晨风里飘着。白底蓝字。猎猎作响。

“他算得很准。”苏云晚喃喃自语。

陆铮站在她旁边。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黎德胜知道我手里握着方远和阮文清的证据，能把余建国拉下马。但那是官面上的事。跟他的公司没有直接关系。”

她转过身。

“'德利贸易'的法人是黎德胜。但黎德胜个人有没有案底？在中国的公安系统里——没有。在香港的商业登记处里——没有。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有。但那是东南亚的军火案，中国目前跟国际刑警的信息互通非常有限。”

老蔡听得头皮发麻。

“您的意思是——咱们拦不住他？”

“拦得住。但不能用枪拦。”苏云晚回到桌前坐下。“这份申请书每一个字都是刀。他的注册合法、资金合法、项目名称合法。如果我们无理由驳回一个两百万美金的外资项目，省里第一个跳出来骂我们。”

她拿起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开始写。

“所以——不能驳回。”

老蔡傻了。“不驳回？那就让他进来？”

“不让他进来。但也不驳回。”苏云晚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拖。”

她写下三个字——“程序合规”。

“合资企业申请，中方需要提供合作意向单位。他填的是'待定'。这一项不完整。按规定，初审材料不齐全的，退回补充。补充期限——没有写。”

老蔡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苏云晚继续写。“投资项目涉及'精密五金加工'。五金加工是宽泛的行业类目，但蛇口特区目前的产业规划文件里，重点方向是纺织和轻工。精密五金不在首批鼓励目录上。要加，需要管委会出具'产业匹配论证报告'。这份报告——我来写。我写多久，他就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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