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苏云晚说得滴水不漏。

余建国不可能信。但他也不可能不让方远来。

因为如果他拒绝，就等于承认方远这个人有问题，不敢让他跟苏云晚单独接触。

“这个嘛……”余建国拖着尾音。“方远最近手头事情比较多——”

“明天晚上八点。”苏云晚没给他犹豫的空间。“我在管委会等他。”

她停顿了一秒，然后加了一句话。

“另外，余副局长，我手里最近整理出一批旧档案。里面有一些关于一九四七年前后的老文件。有些内容挺有意思的。如果方远同志方便来，我可以让他带回去给您过目。”

一九四七年。

这个年份不是随便说的。苏云晚的父亲正是在一九四七年将遗产存入汇丰银行。任何对苏家历史有所了解的人，听到“一九四七”这四个字，都会竖起耳朵。

话筒那头彻底安静了。

苏云晚能感觉到，余建国正在疯狂地思考。

他在衡量。

苏云晚到底知道多少？

她说的“旧档案”是不是跟黎德胜有关？

如果是真的——那他余建国跟黎家的那些事，苏云晚是不是已经掌握了？

如果是假的——拒绝反而更加暴露心虚。

五秒钟后，余建国开口了。声音恢复了第一种腔调，懒洋洋的，像什么事都没有。

“行啊。那我让方远明天过去坐坐。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

“那就谢谢余副局长了。”

“客气客气。苏代表忙，先挂了啊。”

苏云晚放下话筒。

陆铮把手从她腰上移开，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来。

“他会让方远来？”

“他不得不让。”苏云晚从桌上拿起搪瓷杯喝了口凉茶。“我在电话里当着他的面点名要方远。如果他拦着不让来，说明方远有鬼。他不敢冒这个险。”

“但他一定会提前通知方远。”

“当然。”苏云晚把杯子放下。“他挂了电话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方远：苏云晚手里有一九四七年的旧档案，约你明晚去蛇口。”

“然后呢？”

“然后方远会做一个选择。”

苏云晚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来，还是不来。”

“如果不来呢？”

“不来说明他怂了。他怂了就会跑。他一跑，余建国就慌了。余建国一慌就会犯错。怎么都行。”

陆铮靠在椅背上，看着苏云晚。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穿着大衣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参谋都要可怕。

“那如果他来呢？”

苏云晚的眼神变了。

变得很亮。

“他来——就是自投罗网。”

陆铮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去检查一遍管委会的出入口。明晚的布置，今天下午就得开始。”

“陆铮。”

他回头。

苏云晚站在桌子后面，逆着窗户透进来的阳光。

“你腿疼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陆铮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死不了。”

说完他就出去了。

苏云晚看着他微微拖着左腿走出去的背影，把搪瓷杯攥紧了。

然后她低头看桌上的三份文件。阮文清的口供。五万美金的汇款单。方远的退伍履历。

三把刀。

但还缺一把最锋利的。

明天晚上，方远自己会把那把刀送到她手里。

窗外，蛇口的海面金光粼粼。

但苏云晚知道，那片光底下有暗礁。

她拉开抽屉，把那张沾着血迹的特种合金专利草图拿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中央。

然后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空白信纸，拧开钢笔的笔帽。

她要准备一份“一九四七年苏黎合资原始契约”的草稿。

一份从来不存在的合同。

一份足以让方远——或者说让方远背后的黎德胜——发疯的东西。

钢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苏云晚写了第一行字：

“兹有苏氏实业与黎氏商行，就特种合金精密铸造技术联合开发事宜——”

写到这里，她停了笔。

她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份假合同，真正的收件人不是方远。

是方远背后那个还藏在曼谷的人。

黎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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