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她站起身,手指轻轻理了理陆铮有些凌乱的领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在我这儿,你可以不用当英雄。你可以只是个累了、疼了、想洗个热水澡睡觉的男人。”

陆铮那根崩了半个月的神经,“啪”地一声,断了。

他低下头,把额头重重抵在苏云晚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家的味道。

“……好。”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卫生间里水雾弥漫。

陆铮解开衬衫扣子,动作有些迟缓。脱下西裤时,他看着左腿上那个像捕兽夹一样狰狞的支架,还是有些局促。这玩意儿不能完全泡水,洗澡是个大麻烦。

“我稍微擦擦就行……”

话音未落,苏云晚已经搬了一张长条木凳进来,横在浴缸外缘。

“坐进去,腿架在凳子上。”她指挥若定,像是正在部署一场外交谈判,“施泰因教授说了,伤口不能沾水,但也得保持清洁。”

陆铮老脸一红:“苏代表,我自己来……”

“你也说了,我是你的领导。”苏云晚挑了挑眉,“服从命令。”

陆铮彻底没辙了。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乖乖坐进浴缸,把那条伤腿架在木凳上。温热的水流漫过胸口,带走了一身的疲惫与寒气。

苏云晚没出去。她拿过毛巾,浸湿,打上香皂,绕到陆铮身后。

温热的毛巾贴上宽阔的背脊。那里有一道贯穿肩胛骨的旧伤,那是  75  年在西北为了掩护队友留下的。

苏云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疤痕,力道适中,一下一下地擦拭着。

陆铮原本紧绷如拉满之弓的身体,在这温柔的触碰下,一点点软了下来。

那种一直顶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他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这一刻,他不是什么特勤局长,也不是断腿战神,他就是个回家洗澡的丈夫。

洗了大概二十分钟。

“行了,起来吧,水凉了。”苏云晚把浴袍递给他,“我去给你拿换洗的内衣。”

趁着苏云晚转身出门的空档,刚才还像只大猫一样温顺的陆铮,突然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他顾不上腿疼,单腿蹦着扑向挂在门背后的那件脏西装。

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个硬邦邦的丝绒方盒。那是他在汉堡用命换回来的钻戒。

这玩意儿可不能现在让苏云晚看见,那是求婚的“杀手锏”,得找个正式场合,给个大惊喜,震一震那帮看笑话的人。

陆铮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手忙脚乱地把盒子塞进浴袍最深处的口袋里,又用力拍了拍,确认看不出鼓包,这才长松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系上浴袍带子。

刚系好,苏云晚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干净衣物,目光扫过陆铮那只还没来得及从口袋处挪开的手,眼神微微一凝。

那个位置,那个动作,还有那个方形的轮廓……

身为顶级特工的敏锐直觉告诉她,那里藏了东西。而且看这男人那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紧张样,这东西多半跟他那个神神秘秘的“私房钱”有关。

苏云晚心里跟明镜似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走过去,帮陆铮整理了一下浴袍领口,指尖故意在那口袋边缘轻轻划过。

陆铮浑身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手死死捂住口袋。

“那个……苏代表,衣服我自己穿就行!”

苏云晚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却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问道:“陆局长,这么紧张干什么?口袋里藏什么了?特勤局的微型炸弹?”

陆铮老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没……没有!就是……就是一包烟!对,特供烟!我想留着抽两口!”

“哦?烟啊。”苏云晚拖长了尾音,眼底满是促狭,“那你可得藏好了,别让‘领导’没收了。”

说完,她没再拆穿他,转身出了卫生间。

陆铮靠在门框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这搞地下工作,比在死人谷打仗还累!

深夜十一点。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的铃铛声,那是北京特有的催眠曲。

陆铮躺在卧室那张松软的大床上。身侧,苏云晚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绵长。她侧身蜷缩着,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陆铮没睡意。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的月光,贪婪地看着苏云晚的眉眼。这是他拼了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日子。

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指尖触碰到那个丝绒盒子的棱角。

硬的,凉的,真实的。

这不是梦。

陆铮把那只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握住,十指扣紧。听着耳边爱人的呼吸声,这把在汉堡卷了刃、断了骨的利剑,终于彻底归鞘。

他在一片安稳的檀香皂味中,沉入了一场三年来最踏实、无梦的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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