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坐不得
并入凌烟阁五个字出来,百官里头几个老臣的肩膀动了一下。
凌烟阁这几年正在筹建，陛下从贞观元年起,议过要建凌烟阁,挂大唐功臣画像,以为后世记。
如今阁还没全成,但是位次已经议过几轮，一字排开都是男的,武将文臣。
今日陛下追赏平阳昭公主入凌烟阁，凌烟阁里头第一个女的。
苇泽关原址立庙，苇泽关是公主殉国的地方。
立庙在原址,意思是合祭娘子军，那几千个战死的汉子,这一日终于有一个庙能祭。
长安城南立庙，意思是让长安百姓也能祭，不是只让朝廷祭,不是只让皇室祭,是让百姓祭。
常人皆可入祭一句出来,殿上几个老臣抬眼看了一下御座。
陛下今日这一笔,把公主从皇家的人推到了天下的人。
魏征合上诏书，退了回去。
李世民:“柴绍。”
武将队列,柴绍出列，走到殿中央,跪下。
“臣在。”
李世民:“柴卿。”
“臣在。”
李世民:“平阳公主追赏三事。”
“第一事,并入凌烟阁,公主本人之礼,由柴卿代领。”
“第二事,苇泽关立庙,由工部直办。”
“第三事,长安城南立庙，由柴卿主持。”
柴绍叩首。
“臣领旨。”
“起。”
柴绍起身，但是没退回班次，朝御座上的李世民再行一礼。
“陛下,臣还有一请。”
“今日是公主追赏，臣家长子,在殿外候。”
“请陛下,准他入殿代母领赏。”
御座上,李世民点头。
“准。让他进来。”
殿门口的近臣应了一声是,出去。
片刻之后。
一个小身影,从殿门里头进来。
柴哲威。
穿一身小小的青色常服，今日柴绍让人特意给他换的。
走过门边的那一刻,门边的祖孙俩没动,都在看他。
柴哲威吓了一跳，朝着李渊和李恪行了一礼，刚要开口，就见李渊挥了挥手。
随即微微颔首，继续朝着大殿中间走了进去，走到父亲身边,先朝父亲行礼。
“父亲。”
柴绍朝儿子点头。
柴哲威再转身,朝御座上的李世民行礼，这一礼是侄子见伯父的家礼。
“拜见二叔父。”
御座上,李世民看着这小子，沉了一寸。
“你今日代你母亲领的这一份赏,以后要记着。”
“记着你母亲是谁。”
“记着那些土堆里的人是谁。”
“记着……大唐能立，你母亲功不可没！”
柴哲威:“侄儿记着。”
御座上的李世民,这一刻心里头那一段又沉了一截。
他看着柴哲威。
再看了一眼柴绍。
柴绍站在儿子身后,一脸的安静。
李世民开口:
“柴绍,代你妻领凌烟阁之位。”
柴绍跪下叩首:“臣代妻领旨。”
“柴哲威,代你母领长安城南立庙之礼。”
柴哲威跪下叩首:“侄儿代母领旨。”
“柴绍,代你次子柴令武,领同样一份家恩。”
柴绍叩首:“臣代次子领旨。”
李世民起身,从御座上下来,走到柴绍父子面前,深深行了一礼。
百官齐齐愣住。
柴绍在殿中央叩首。
柴哲威跟着叩首。
两人不敢起。
李世民开口:
“起。”
“柴卿。”
“臣在。”
“建庙之时，替朕,告诉你的妻……”
“弟弟今日,还了一份。”
柴绍叩首再起，擦了擦眼角。
“臣代妻领。”
柴哲威跟着起。
“侄儿代母谢二叔父。”
李世民摸了一下柴哲威的头。
“好孩子，以后进宫别老去大安宫了，没事也来朕这转转。”
柴哲威点头:“是。”
门边的方向，李恪在本子上,慢慢写下一行字。
“贞观四年六月初五,平阳追赏三事。”
写完,放下笔。
看了一眼皇爷爷。
李渊闭目养神。
祖孙俩没说话。
李世民坐回御座。
“今日朝议,到此。”
“退朝。”
百官山呼。
散朝。
百官陆续从殿门出。
李渊和李恪坐在门边。
百官出殿的时候,从他们旁边过。
每一个出门的官员,都行礼。
李渊摆手:“快走快走，别在这堵着”
走在前头的几位老臣,行礼之后,有一两个朝李恪也行礼。
李恪坐在蒲团上,身子半起,回礼。
中间过的一些中层官员,行礼之后没敢看,垂着头快步出殿。
后头几位低品官员,行礼时手有些抖，这辈子没在朝臣队列尾端见过太上皇，今日见了,心里头也乱，不过都没说话,行完礼就走。
房玄龄出殿的时候,朝李渊行礼，又朝李恪行礼，两礼都深。
李渊朝房玄龄点头。
房玄龄看着李渊，叹了口气。
“太上皇……”
“去吧。”李渊摆手。
“是。”
房玄龄退下。
百官全散尽。
殿里头只剩李世民、李渊、李恪。
李世民起身,走到父皇面前。
“父皇要不要去偏殿坐一会儿？”
“儿臣有些话想跟恪儿说，父皇要是去，咱就一道。”
李渊摇摇头，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殿外的无舌。
“不去了。”
“朕回大安宫。”
“无舌，备步辇，送朕一趟。”
说着转头看了一眼李恪。
“你跟你父皇去偏殿吧，晚上来大安宫吃饭。”
李恪:“是,皇爷爷。”
李渊点头,转身走。
走到殿门口,回头。
看了一眼御座。
再看了一眼自己儿子。
再看了一眼孙子。
李渊朝两人轻轻点了点头。
出殿。
殿外,无舌候着。
看见太上皇出来,迎上去。
“陛下，步辇已经备好。”
“走。”
李渊一个人跟着无舌,从太极宫的侧门出去。
李世民和李恪站在殿门口,看着父皇的背影远去。
李恪侧头,看了一眼父皇。
李世民没说话。
目光在殿门外停了很久。
太极宫偏殿。
父子两人坐着。
李世民没急着说话。
桌上一壶茶，无舌不在,李世民自己倒了两杯。
递一杯给李恪。
李恪双手接。
“恪儿。”
“父皇。”
“今日朝会上,你做了一件大事。”
李恪低头。
“儿臣只是看皇爷爷一个人坐在门边，想过去陪着。”
“嗯。”李世民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父皇也想去坐。”
“但是父皇坐不得。”
李恪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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