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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大汗,找到了!


斥候回报:李道宗的旗帜已经出现在了于都斤山的北面。

金山的北面。

颉利的后面。

南面是李靖的十六万。

北面是李道宗的三万。

东面的部族全投降了。

西面空了。

于都斤山上。

颉利坐在矮桌后面。

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脸瘦了一圈,颧骨下面的肉耷拉得更厉害了。

眼窝更深了,眼睛里的红血丝比前几天更多了。

帐帘掀开了。

执失思力走进来。

这一次执失思力的脚步声跟前几次不一样。

快。

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什么东西。

"大汗!"

颉利抬头。

执失思力的脸上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表情。

兴奋?

"大汗,找到了!"

颉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姓萧的那个女人找到了!"

"玉玺也找出来了!"

颉利手指在桌面上搁着,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找到了就可以还了。

还了就有台阶了。

有台阶就可以降了。

降了就完了。

他就不是大可汗了。

他这辈子,从十八岁继位到现在,三十多年,三十多年的大可汗,到今天结束了。

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

极轻的一下。

"人在哪。"

"在外面,带过来了。"

"玉玺呢。"

"也在外面,不知谁扔到您山下的营帐里了,翻了许久翻出来的。"

“今早上翻出来的时候洗了洗,又找了个唐人的装盐的锦盒给装起来了。”

颉利又坐了一会儿,大概十息,站了起来。

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几天没怎么动,关节僵了。

走到帐帘前面。

伸手。

掀开了帐帘。

日光涌进来。

刺眼。

眯了一下眼睛。

适应了两息。

看清了。

帐篷外面站着几个人。

最前面是两个亲兵。

亲兵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老的。

很老。

头发全白了。

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袍子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背弯着。

弯得厉害。

像是背上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萧皇后。

隋朝的萧皇后。

十几年前带着传国玉玺来到草原的那个女人。

他只瞥了一眼,没有多看。

不用多看。

一个亡了国的老太太。

跟他没什么关系。

十几年前收留她的时候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顺手收的。

就像那条旧毡子。

顺手。

目光从萧皇后身上移开了。

转向旁边的一个亲兵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锦盒不大。

一尺见方。

黑色的漆面,铜扣,黄绸的缎带系着。

走近打开,瞥了一眼又合上了盖子。

他是突厥人,突厥人信的是长生天,不是这块石头上刻的天,这块石头对他没有意义。

可这块石头对大唐有意义,李世民想要回去。

为了这块石头,出了十六万人。

伸手从亲兵手里接过了那只锦盒。

锦盒比他以为的沉。

掂了掂。

沉。

三十多年的大可汗。

掂在手里,就这么沉。

深吸了一口气。

吸到底。

胸腔胀满了。

然后吐出来。

吐得很慢。

吐完了。

把锦盒递回给亲兵。

转身。

看了看帐篷外面的草原。

于都斤山在后面。

山上是祭坛。

是历代可汗的圣地。

山下是八万人。

"执失思力。"

"在。"

"传令。"

"所有人。"

"所有头人。"

"所有能站起来的人。"

"到祭坛前面来,祭祀。"

执失思力看了他一眼。

"大汗……"

"去。"

执失思力转身跑了出去。

号角声响了。

一声。

两声。

三声。

长长的号角声在于都斤山脚下回荡。

回荡了几遍。

人开始往山上爬。

从四面八方爬上来。

半个时辰,从山顶到山脚都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

看不到边。

颉利站在祭坛前,身后是长生天,面前是草原子民。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

弯刀留在帐篷里了。

这辈子第一次不带刀出帐篷。

"草原子民。"

几万人安静下来了。

风在吹。

旗在响。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

"本汗……"

"本汗当了三十多年的大可汗。"

"三十多年里……"

"打过仗,赢过,也输过。"

"南下过,劫过中原的东西,抢过他们的人,拿过他们的绢和金。"

"大隋的皇帝没打到草原来,大唐的皇帝在国书上跟本汗自称过臣。"

"那会儿是本汗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看着脚下人茫然的眼神,脸颊动了动。

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可那些日子过去了。"

"过去了就过去了。"

"今天,大唐十六万大军在南边,三万人在北边。"

"东边的部族降了,西边的草原空了。"

"本汗被围在了这里,跟你们一起。"

"八万人,被围在圣山上。"

目光从人群上扫过去。

扫过那些脸。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有伤的,没伤的。

有甲的,没甲的。

都在看他。

"本汗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打不打得过。"

"本汗告诉你们。"

"打不过。"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人群里有一阵骚动。

极轻的。

像是风吹过麦田。

"本汗说打不过,不是本汗怂了。"

"是本汗算过了。"

"算来算去,打不过。"

"人不够,兵不够,箭不够,马不够。"

"他们有一种从天上掉下来的天雷。"

"那东西碰到什么炸什么。"

"本汗的三万骑兵冲过去不到一刻钟就碎了。"

"你们有人见过,见过的人知道,咱们,打不过。"

“当初南下渭水的时候,就是被那天雷给逼退回来的,大唐只要有这东西,咱们就打不过。”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肩膀在抖。

"本汗不怕死。"

"本汗这辈子从来不怕死。"

"可本汗怕一件事。"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

于都斤山在那里,山上的祭坛在那里。

"本汗怕那东西落在金山上。"

"金山是咱们草原人的根,根要是炸了,人也就没了,散了,永远聚不回来了。"

目光收回,看着前面的人。

"所以……"

"走吧。"

"所有人。"

"随着本汗……"

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之前停了一息。

那一息里颉利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了十八岁继位那天的号角声。

想起了南下劫掠时马蹄扬起的黄土。

想起了李渊在国书上写的那个臣字。

想起了那一晚跟小八碰碗时叮的一声。

想起了三十多年的每一天。

"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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